走进母亲的世界
母亲年逾八旬,体弱多病,有生之年看似无多,尽管她很满足于我们的孝顺,但我心里总觉得做得不够,对她难以回报万一,于是写下这些文字,聊以弥补心里的空落。我于外祖父的印象都是来自于老人的传说,七拼八凑勾画而
母亲年逾八旬,体弱多病,有生之年看似无多,尽管她很满足于我们的孝顺,但我心里总觉得做得不够,对她难以回报万一,于是写下这些文字,聊以弥补心里的空落。我于外祖父的印象都是来自于老人的传说,七拼八凑勾画而成:勤恳老实,胆小怕事。年轻时外祖父在一个地主家做长工,地主看上了他的老实,把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的女儿嫁给了他,她就是我的外祖母。紧接着闹革命地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很难顾及他人,外祖母神经有时错乱不会养育孩子,早先生下的几个孩子都夭折了。母亲生下来的时候,她的外祖父母已变得一无所有,这样倒也清静下来,有了心思帮助女儿带孩子,我的母亲和两个舅舅才有幸活了下来。母亲快成年的时候,她的母亲及外祖父外祖母相继过世,母亲从小就承担起家庭重务,帮助父亲料理家务,照顾弟弟们。邻里的孩子谁要是欺负弟弟,母亲一定要出面维护,替弟弟们遮风避雨,遇到嘲笑外祖母的人,母亲一定会反唇相讥,绝不退让,尽管缺少母爱,邻里也不敢欺负他们。不久外祖父也因病去世了,母亲俨然成了一家之主,既当姐又当娘,无依无靠更加养成了母亲坚强不屈的性格。母亲成年后在媒婆的撮合下草草与父亲完了婚,两个舅舅被伯父做主分别寄养给他人。得知舅舅们被虐待的消息,母亲心疼至极,多次背着孩子翻山越岭去恳求抚养人善待舅舅,但终未如愿。尽管婆家也穷得四壁透风,母亲还是说服父亲及婆家老人把两个舅舅接了过来与自己的儿女一道抚养。记得有一次小舅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偷偷挖了生产队地里的一根红薯充饥。这事被当时生产队会计发现了,小舅被狠狠揍了一回。母亲听闻此事,冲到会计家里,大闹会计侵吞公粮,并要跟会计拼命,在邻居的劝解下,母亲没能和对方打起来。会计欺负我全家人没有文化,就把队里的会计账簿抱到我家来,叫我父亲查账,并威胁说他不做会计帐了,叫我父亲做。父亲木讷言语,胆小怕事,一味道歉,恳求对方把账簿拿回去,对方却毫不甘休。母亲便把账簿抱到地坝里,说反正她不识字,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要一把火烧了,边说边点火。会计见状赶紧抢回了账簿,在邻里的劝说下灰溜溜地走了。一直到舅舅们成年能独立参加社里的劳动,母亲才把他们送回娘家。
我家和会计家的恩怨并未完结。一天傍晚,会计安排我父亲去给一个独居的军人妻子送粮食。父亲放下挑担,对方热情地留他吃晚饭。那时候一碗饭是很稀奇的,为了节省自家一顿的口粮,父亲便犹豫着留了下来。谁知会计带着几个人说来捉奸,父亲有口难辩,当晚就被扭送到了派出所看管起来。那时候军人神圣地位至高无上,父亲被严加看管,次日一早就被送到了县城,一去就是大半年。母亲得知这个消息,连夜一个人去派出所想要看看父亲,被无情地拒绝了。母亲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孩子们哭着一团。她顾不得这些又去了军属家,得知事情的真相后,她抱起两个孩子就去会计家里要人。母亲是文盲,会计想用法律来吓唬母亲,母亲说自己和孩子没犯法,看他能怎么样,于是赖在会计家里又吵又闹,喉咙都沙哑了,会计家里煮什么母子三人就吃什么,一连几日,会计家里不得安宁。后来队长出面答应去县里要人。正是母亲的勇敢,父亲才没有被判刑,但父亲回来的时候已经瘦的变了形,母亲憋了半年多的眼泪此刻才流了出来。
母亲时常教导我们:“勤快勤快,有吃有卖;懒惰懒惰,受冻挨饿。”母亲在田边地头凡是有空间的地方都镐上几锄,种些能吃的东西,安排我们抽空捡拾一些动物粪便做农家肥。母亲视庄稼如命,及至年老,她和父亲也没让地撂荒。母亲白天下地干活,晚上配合父亲把粮食磨成粉,夜夜在一个小土灶上烧饭,不论多晚都要一个个叫醒我们吃晚饭。我们在半梦半醒中囫囵吞枣,又一觉到天亮。哥哥上学的时候,家里粮食不多,母亲要弄很多的青菜红薯或其他的东西给哥哥打包送去,保证哥哥不挨饿。虽然吃的不好,但孩子们的小肚很少挨饿,大哥更是被村里人称作潘东子,很多农村妇女都向母亲讨教育儿经验。后来我们去外地读书,一旦家里有好吃的,不论多远,母亲烧熟了都用瓶瓶罐罐装好,自己或安排父亲翻山越岭送来。
文盲的痛苦母亲体会最深,因此那时家里再困难,母亲也要坚持送我们上学。记得我报名读书时,我死活不去,母亲强拉硬拽,用小树条抽我,连她自己都哭了。她弄累了,又安排我父亲上阵。父亲不由分说,抱起我就去了学校。花花绿绿的书本引起了我的兴趣,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们学习都很好,奖状贴满了墙壁,母亲心里那份快乐溢到眼里和脸上,无以言表。妹妹们上中学时衣服穿的破旧,时常被别人背后嘲笑,便有些不愿上学,母亲便经常安慰小妹们,说只有把书读出来才能改变一切。小妹们不再怯懦,克服困难都考上了好的学校,我们家成了当地鼎鼎有名的家庭。我读高中时,家里经济非常困难,母亲经常抗一大捆竹子,走二十多里的山路去卖了换几个钱给我送来。路上要过一次渡口,她经常会遇到一对父子抗树去卖,那个年轻人年龄和我差不多,抗树很是辛苦吃力,母亲很同情他,回来便会对我们说,我们这辈子没读到书,只有干下力气的活,但我就不得让你们再受那样的罪。母亲一辈子干重活太多,脊柱都压得变了形。
父亲只知道干活,所有心思都在那几分地里,仿佛土地和收成比我们儿女还亲,平时话语很少,即使和家人说话都离不开肥料啊水分啊除草啊什么的,不知道关心母亲的累和疼。母亲便有些羡慕别的女人在感情方面的幸福,有时便要抱怨甚至吵闹父亲。这方面我们便有些同情父亲,告诉父亲要纠正观念,人最重要,庄稼牲畜都是次要的。父亲的生活经历养成的习惯很难得到改变,母亲因为身体多病,抱怨甚至吵闹变得更多。我们有些埋怨母亲,母亲偶尔也会很生气,说你们都走了,哪天她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父亲不愿进城,我们便轮流把母亲接到城里居住,母亲一到儿女家里,似乎变了一个人,从来不与儿女们生气,还主动和邻居们一起遛弯聊天,但时间不长,母亲便会念及父亲要回老家去怎么也留不住,还责备我们:“我们在一起倒好,你老汉呢?他那么大年纪了,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几年福呢,一个人在家怎么要得?”
母亲信佛。老家附近远远近近的寺庙她都去祭拜过,最远的寺庙离老家有八十里路,需要翻越几座山才能到达,母亲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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