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生活记零
我已经从医院的康复科2号病房出院了,刑满释放了,虽然我的伤痛仍然还在。但是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武汉同济医院的康复科2号病房,虽然在这里我渡过了从死到生的400多个日日夜夜。记得还是在住院的时候,有人问我
我已经从医院的康复科2号病房出院了,刑满释放了,虽然我的伤痛仍然还在。但是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武汉同济医院的康复科2号病房,虽然在这里我渡过了从死到生的400多个日日夜夜。记得还是在住院的时候,有人问我住院感受怎么,那时我神志还不是十分清晰,我是不假思索地说,康复科病房就是渣滓洞。我是这个病房的一个病人,是不应该对医治我伤痛的地方表示不满和不敬的,但是我实在是不敢恭维这个病房。我当然没有把病房和自己的家相提并论,只是与同济医院其他科室的病房比较一下,1993年至1994年住过武汉同济医院的康复科2号病房的,如果不是昧着良心说话的,你就会说那个不是人呆的地方。只要在那个地方历练过的人,就有一种常人缺乏的忍性,韧性,常人赞扬的宽容,谦和,常人羡慕的寞然和麻木
我刚从外科动了手术,就要转到康复科做康复治疗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希望。就象溺水的人捞到一根稻草。大难不死,闰王爷不要,听至康复两个字,就象阴天仰望天空看到云外的太阳,人的精神都好了起来。
我被抬进康复科病房,放到病床上,我看到给我希望的地方是如此地拥挤。20个平方的房间,放了8张病床,每一个病人2个陪护,晚上有24人睡在里面。就是旧时,只怕要推回去50年的那个时候的大澡堂。要是碰上有医生,护士来看病人,正好又有病人的亲人朋友探视,病房里的人比公共汽车上的人还要拥挤。好在病人是躺着的,只要一眼就把大家尽收眼里,不需要扫视,这样减少了头部,颈部的的活动,可能利于康复吧。
病房里不但拥挤,又脏又乱。床上躺病人,床头放的食品,床下是尿壶,大便器,两床之间睡的人,走道上放的轮椅,躺椅子,椅子有人和病人挤在一张床上。更加让人难受的是恶心的声响气味杂沓混浊。康复科在一楼,窗外是污水排放沟,污水轰隆轰隆的声音不断地从楼上的水管中,从地下的沟渠里冲出来。厕所时不时被堵,咕噜咕噜象抽水的声音断断续续,发酵后的便臭气一路顺风,吹得满房间都是,供大家免费享用。康复病人大都是伤残者,一些截瘫病人控制不了大小便,说拉就拉,尿溲气,屎臭气,就象身处茅坑之上。不仅如此,有的病人患了褥疮,伤处发出的腐肉烂气,流的血的血腥气,体汗气,没病也熏个半死。
人造的气味人已经使人窒息,还有一蓬蓬的苍蝇,蚊子,一队队的蟑螂,更搅得人不得安宁。更有老鼠出没无常,经常有人抓老鼠的游艺演出。病房里还有一次打猎的活动。一只黄鼠狼不知怎么跑到病房里来了,几个护工关起门来抓,撵得黄鼠狼在病房里上窜下跳,“深夜黠鼠忽登床”,护工们从这张床蹦到那张床,简直就象演杂耍一样,搞得不能动的病人既躲黄鼠狼,又怕护工踩了头。
我欲乘风归去,又盼伤病减轻有望。能熬下来的都坚持不走,那怕这里是牢狱。
这里的病人莫说尊严,不要矜持,莫怕羞辱。截瘫病人植物神经受到伤害,大小便不能自控,小便时不时打湿裤子,为了防止小便时不时打湿裤子,护士们发明了一种方便又少花钱的方法,就是用保鲜袋来装尿。如是,往鸡鸡上系保鲜袋,就成了康复病房的一道风景线,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就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来做这件事。医生和护士可以在众目睽睽下查看你屁股是否有褥疮,是最文明的检查,指检肛门,不用招呼别人回避一下。女士不小心看到了,也并不要回过头去。导尿是最有私隐的治疗,也同样是当众操作,连要个屏风挡一下,护士不予应答,大概此物太少,或者搬动麻烦。长期导管留置,插一次管可以保留20天左右。拔掉长期留置导管,病人恢复自主排尿,有一个过程,要这个过程中,对病人要施行歇导尿,一天要导5次之多。导尿时,一个女护士一手抓捏着男根,一手往尿道里面插导管,边插边说,吸气,吸气。床旁边人来人往,护士小姐专心地工作,如此开放式的治疗,只有在这里才有。病人只好自己把眼睛望着白森森的天花板,不看小姐,也不看观尝的人,一心一意当好演员。这有什么好看的!谁看了看负责!尿都出不来,鸡鸡也没有那个功能了,公公上演顶级片,也就那么回事。
至于争地盘吵嘴,骂人,互相攻击,护工争病人,病人和家属讴气,吵闹等等社会恶俗,大家乐于参加,或者旁观,各各自得其乐。
真的难呆下去。谁让你呆在这里啊?你怪谁呵?照武汉的说法,你去“怪秀梅”!那个要你出事故受伤的,活该!你们瘫的瘫,跛的跛,你们就是这一群渣滓,一群废物,把个三甲一等医院的康复科病房搞得象个渣滓洞集中营。
但那里的确是一个好地方,在那里住的病人一时半伙不想出来,想到那里住院的病人,常常要排队等床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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