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将军陵话古

游将军陵话古

价款散文2026-08-01 01:55:55
上篇多年前的一个春天,听说关中渭北源上有一棵唐代的玉兰花树正盛开,好奇之余,曾偕友一游。仲春的早晨,一场小雨刚刚下过,天气分外的清爽。公路旁杨树和柳树才努的嫩芽上、大片大片翠绿的麦苗上,一粒粒小水珠被
上篇
多年前的一个春天,听说关中渭北源上有一棵唐代的玉兰花树正盛开,好奇之余,曾偕友一游。
仲春的早晨,一场小雨刚刚下过,天气分外的清爽。公路旁杨树和柳树才努的嫩芽上、大片大片翠绿的麦苗上,一粒粒小水珠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像串串珍珠。骑自行车疾驰,春风拂面,惬意极了。从公路岔道往右一拐,须顷已到了一个叫西吕村的地方。
远远望去,碧绿的原野上,一树屹立,树上银花朵朵,树下人群簇簇。走到近前,只见一棵老态龙钟的玉兰花树拔地而起,书上千枝万蕊,不叶而花,雪白的花瓣里镶嵌着浅黄绿色的花蕊,朵朵盏大,象倒卵悬挂满树。清风徐来,阵阵幽香沁人肺腑。
玉兰花属于名贵花木,又名木兰、木笔,在中国有着悠久的栽培历史。战国时期屈原的《离骚》中曾有“朝搴阶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之句,以木兰喻忠善长久之道;唐代著名诗人王维曾在他的辋川别墅的玉兰坞里“与裴迪游其中,赋诗相赠为乐。”宋朝以后,玉兰种植已广,到明朝后传到西方。现在玉兰花在南方种植很多,北方则大抵是一些矮株型的。
而在这渭北旱原的边缘,面对这棵高大挺拔、蔚为壮观的唐代玉兰花树,无怪乎人们对它的芳香幽澹、风姿脱俗而仰首赞叹、低头称奇了。是有些奇,在这荒辟的西吕村怎么会有这样一棵珍木突兀冒出而寿延千年呢?询问几个同去的朋友,但见摇首,竟无一人知道。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还不晓得,我爷爷什么都知道。”几个人回头一看,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提着满篮的青草,圆鼓鼓的眼睛在瞧我们的照相机。“你爷爷在哪里?”“在那边。”小姑娘手朝右一指,羊角辮一翘一翘跳着走了。
顺着她手指的地方,只见田埂上树着一块小木牌,下面坐着一位花白胡须的老头。近前细看木牌,上面载:“玉兰花树系唐代大将军李光弼陵园之物,现属富平县文物保护点”。给老头递了支烟,他摇手谢绝,却向我们让茶。几个人席地而坐,老头吧哒吧哒吸着旱烟啦呱开了,原来他就是负责看护这棵玉兰花树的。他说,这一带方圆百亩皆是唐朝代宗皇帝的陵园,将军陵就在皇陵的脚下。在他记事时这里还有好几棵古树,后来就死得死砍得砍了。“唯有这棵玉兰花树年年清明前后开花,乡党们都很珍惜,才得以保存下来。将军的墓就在离树不远的地方。听老辈人讲,西吕村姓吕的,都是唐朝时一个姓吕看陵人的后代,后来繁衍成四个村子。人活几十代也不如树的寿长啊……”
阵阵清风,缕缕香气,款款叙古,不由地使人浮想联翩。凝视远处,迷蒙中好像那巍峨的长安城就在天边,四方朝贡,冠盖如云……那京城的大道上,李将军正率领着千军万马去远征,铜戈铁甲,车坚马轻。
老汉磕烟袋的叮叮声把我带回到现实。真是千年一瞬间,那强盛的唐朝、赫赫的名将、巍巍的陵园,转眼间已飞灰烟灭,只有这棵玉兰花树,却作为历史的活见证,千年来岁岁春华,记录着逝去的岁月。
李光弼将军究竟有何功绩,荣葬在皇陵脚下,再问老汉也不太知晓。返回的路上,不由的凑成几句:
名将勋绩无人晓,
光弼陵园旧物少。
独存一木亭亭立,
岁岁清明放新苞。

盘根错节历沧桑,
争艳吐芳报春长。
苍翁自叹弗不如,
四吕原来是一郎。

下篇
这是一个初秋的下午,我和朋友又踏上了去李光弼陵园的路。看玉兰花已是早先年前的事了。后来曽有意无意中阅读了一些有关李光弼的史料,于是急欲去陵园一睹为快。是寻碑碣,还是找遗迹,我也说不上。
西吕村已近在咫尺了,只是不见玉兰花树的影子,是稠密的玉米挡住了吧?询问几个锄地的老乡,附近有无李光弼陵园的碑石,几个人都摇头,只是告诉我们,玉兰花树春季已被大风刮倒了。众人不由心中一怔,惜哉!一千二百多年来,雷电霹雳没有烧掉它、地震洪水没有摧倒它、铺桥搭厦没有伐掉它、战争硝烟没有毁掉它,在被当作文物保护的今天,竟毁于一旦,岂不叫人痛心!是天灾还是人祸?我不由得联想到美国一棵六百岁的古柏,人们给它造玻璃房精心养护,每次收费五美元供人参观的消息。
虽然玉兰花树的不幸遭遇给众人兴头上浇了一桶凉水,但大家在叹息之余却更加坚定了寻找碑石的决心。终于,从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口中探知了李光弼墓碑的消息。老人亲自带路,七拐八弯,穿过稠密的玉米地,两个碑头呈现在田埂下。第一座只有“唐太尉李”几个字,下面埋入土中,系清代乾隆年间立的记墓碑;第二座碑只露一个碑头,两边图案对称的六条蟠龙左右盘旋,镂刻精细,栩栩如生。这无疑是一座唐碑,只可惜有几条龙已被什么利器砍坏了。询问老者才知道是在十年浩劫中,几个“反封建的英雄所为”因石坚器纯砍不动方罢休,这才免掉了一件文物的损坏。
据《旧唐书》记载,李光弼将军是唐玄宗李隆基时期的一位著名战将。天皇年间,胡人安禄山、史思明叛乱,将军曾与郭子仪南征北战屡建功勋。从御史大夫一直升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户部尚书。在玄宗与肃宗两帝返京后被晋封为蓟国公,后升太尉,直至代宗广德元年才薨于徐州。当时,对这位历经三朝赫赫名将的去世,代宗皇帝曽废朝三日举哀。这在当时实属少有。据范文澜考证,李光弼原系少数名族契丹人,皇赐李姓。这位少数名族将领几十年中为朝廷出力反抗胡人的叛乱,而唐王室也对其如此礼遇,说明当时少数名族从对抗或归附终于与汉族融为一体的史实。
站在这两座半碑前,望着西坠的太阳,我为枉死的玉兰花树惋惜;也为这座不为人所重视的古墓碑惋惜。我们这个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有多少文物需要我们保护,有多少史料有待我们挖掘。只有继承和发扬我们祖先创造的灿烂文化,我们才能进步,历史才能前进。
秋风起了,吹的玉米叶子刷刷响,暮霭中,我们仿佛觉得两座墓碑在渐渐下沉,离地面更低了。莫非李将军见同龄老树焉然仙逝,害怕碑石再遭刀斧之痛欲藏身土中?我心中暗暗说,不会的,但愿不会的!这些研究中华民族文化历史的碑石一定会重见天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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