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远游人
十八岁之前,我一直沉睡在一个叫做童年与青春交合拼接而成的梦境里,我在梦里像个仍在襁褓之中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时常哭哭闹闹,遇到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就倒在母亲的怀里哭的死去活来,又会在一个孤独而又凄清的街
十八岁之前,我一直沉睡在一个叫做童年与青春交合拼接而成的梦境里,我在梦里像个仍在襁褓之中的孩子,手无缚鸡之力,时常哭哭闹闹,遇到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就倒在母亲的怀里哭的死去活来,又会在一个孤独而又凄清的街角想念一个人至深而错过要等的公交车。十八岁之前,我一直像棵弱不禁风的春草一样扎根于脚下这片深沉的沃野,不知窗外天下事。
十八岁之后,我要坚毅而决绝地挥别这座生我养我十八年的无名城阙,披衣步屣,束发成冠,去遥远而未知的远方,做一个孤独的远游人。
(一)雪原以东,逐步冬城。
小时候就听母亲说过,在北国之北,雪原以东,有一座寒冰白雪砌堆成的寒冬之城,简称冬城,冬城里生活着几百户人,人虽不算多,但一直和和睦睦,鲜有芥蒂,然而在百余年前,一场史无前例的剧烈雪崩无情地将这座寒冬之城掩埋,于是,冬城也成了如同古楼兰,庞贝古城一样迷雾重重的历史古城。
于是,我带着从小至今对它的好奇心全副武装地上路了,只带了几件御寒的衣袄,一些日常用品,还有几本泰戈尔和叶芝的诗集。
北国边境有一个叫做雪蒙的偏僻小镇,我一路的舟车劳顿,在那里暂时找家简陋,廉价的旅店住下歇歇脚。店主人是个沉稳热心的中年人,古铜色的皮肤,身上裹着厚厚的棕灰色皮袄,一边用手哈气,一边眼神恳切地跟我攀谈,从交谈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典型的北方人,粗狂高峻,不拘小节,笑容爽朗,从不掩饰。
他说,这年头北方天气极寒,很少有人来这,年轻人你来这做甚。我说,我是来寻幽旅游的,你信吗?他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然后诧异地说,旅游?年轻人这里千里雪原,人迹罕至,哪有什么美丽的景致供你游玩?我默不作声,只是干笑着,他也不追问下去。
第二天,我开始启程,开始一个人旅行,也正式开始了我以一个孤独的远游人而展开的人生。
迎面的风寒冷而又凛冽,是北国特有的风魂,急骤严寒给人彻骨冰冷之感。我背上包,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身暖袄,店主人在我临走之前好心地叮咛道在北国以北,雪原以东常有雪崩出没,要时刻小心,我点点头表示回应,便立刻转身走向引渡着去往冬城的路途。
我是一个孤独的远游人,但我的内心绝不寂寞。我踏着山脚处厚厚的积雪,少有植树存在,只有几棵弯曲而立的针叶林松柏,雪在脚下沙沙作响,像是在享受我蹬踏时产生的如同按摩一般的舒适感。漫山遍野的积雪好似乳白色的绸缎般密密地铺盖在巍峨峬峭,绵延不绝的崇山上,远处一座不算太高的雪山折射出寒冷而又闪耀的反光,像是从遥远的冬城镜像里投射过来的一样,古老而神秘。
冬城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不确定,甚至是模糊如雾的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像,就如此时此刻,我只是清闲地看着一座座无名的皑皑雪山与我交肩而过,从没有刻意甚至按图索骥地去寻觅,去找寻那个古老的,只存在于母亲话语中的寒冬之城。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凄厉的飞禽嘶唳声,我举头凝望,看到了一行叫不上名却灵气十足的飞禽,它们有着整齐浓密的羽毛和一对色泽沉静的宽实翅膀,它们窈窕飞过,在空中留下翅膀的痕迹,蓝天一碧如洗,白云其疏,我恍惚间看见冬城的居民一路说说笑笑,讲着一些我听不懂得异国方言,与我擦肩而过。
我转过身,抿了抿被风吹割得干裂苦涩的嘴唇,默想到:或许冬城只是人们创造出的如同桃花源一样不可寻觅的处所,又或许,我逐步脚下的便是遗失在茫茫雪流之中的寒冬之城。
(二)长城之北,寻访朔北。
那天和店主人匆匆告别后,我便急不可待地携包南下,去走访下一个远游涉足之地——朔北。
在那之前,我走访了与朔北相互依靠的万里长城。我蹑手蹑脚地踏上了从长城去往朔北的征程,看似有点小人物的空发壮烈。我彳亍在长城上,青灰色的砖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横斜有致,密密麻麻地构建出了长城的威严肃穆与不动声色,在我的脚板与它们紧紧贴合的时候,我仿佛听到它们在异口同声地哭诉着“击石燕鸣”,“山羊驼砖”等一个个流传千古的故事。凹凹凸凸的堑壕,亭障,边墙和边垣是长城的外在骨架和内里血管。我信步城上,看到了千古之外的烽火连天和金戈铁马,听到了震天喊声和如怨如慕的啜泣声。想来,这便是长城吧。
我在午时顺城而下,去往远游的第二目的地,塞前朔北。
小树林里,落叶铺散如覆,几只羽翼乌黑整洁的乌鹊啁啾南飞,我轻手轻脚地走着,恨怕踩伤了疏林里顽强存生的寥寥枯草,它们对生命比肩欲念般的渴望让我肃然起敬。不远处,三三两两的有几处人家。烟囱的正上方飘荡着轻轻淡淡的几缕未成形的炊烟,遥遥看去像是电影里的特效镜头,缥缈如南海仙境。此时的我已经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暖衣,外穿一件墨绿色的套头衫,脚踩一双黄灰色的帆布鞋,一步一步走向眼前的人家。
在那几户人家旁的一棵树上,我借取了一块快要皱缩剥落的树皮,轻轻地放到背包里,如数家珍。朔北之地的人家不像南方和东部沿海地区的城镇一样鳞次栉比,密密麻麻,这里的人家相隔深远,且多不相互聚拢,而是三三两两化为一组。我走进的那户人家,屋檐上挂满了金黄的苞米棒和鲜红鲜红的红辣椒,他们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与我交谈,虽然有沟通障碍,但还是聊得很投机。
傍晚的时候,我在那户人家吃了一顿晚饭,麻辣的臊子面,洁白饱满的面馍馍,酸溜爽口的特制酸菜,这都是我这个南方人从未吃过的“山珍海味”,于是那一晚我大快朵颐一连吃了几大碗。
第二天,天钢蒙蒙亮的时候,我早早起身,去更远处的市集赶街。市集上先是人烟稀少,不过须臾,便门庭若市,车水马龙起来,我表情放松地走在路上,细心观察着每一个人的面部表情,有哈哈大笑的,也有愁眉苦脸的,还有的紧绷着张脸,像是别人欠了他许多钱一样。
稀疏的人家,袅袅的炊烟,惨淡的树林,或许这就是朔北最平常也最本真的状貌。
(三)西南之地,再踏边陲。
最后,我去了那个怀拥苍山洱海的西南边陲。
这不是我第一次去那里了,十八岁之前,当我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同现在的我一样喜欢你远游的母亲就时常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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