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灵魂定居
流连夜店,在热舞中迷失自我,在酒精里醉生梦死,自甘沦陷在城市灯红酒绿的陷阱里,然后醒在一个不知枕边人是谁的陌生空间里。她倾向于这样一种状态,在混混沌沌中浑浑噩噩的活着,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
流连夜店,在热舞中迷失自我,在酒精里醉生梦死,自甘沦陷在城市灯红酒绿的陷阱里,然后醒在一个不知枕边人是谁的陌生空间里。她倾向于这样一种状态,在混混沌沌中浑浑噩噩的活着,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但死毕竟不是急于求成的事情,所以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让生命得以继续新陈代谢。她是那种在人群中备受关注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闪闪发光,已经二十六岁,依然拥有皎好的面容,玲珑的身段,身上散发出的妖艳的美,能瞬间捕获现场异性的目光。她不断的跟不同的男人交往,因为不想回到租的空落落的房子,常常在外过夜。但她也知道,她不爱那些男人,因为她连自己都不爱,如何爱人?于是,每个对象来往不到两个月,她就提出分手。她就这样在最美的年纪里,用青春和美貌游戏人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甚至在十八岁那年,故意使自己怀孕,然后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当身体上的疼痛感袭来时,她竟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她不断的抛弃别人,以及腹中的亲生儿,只是想证明她不是被抛弃的那个,而是掌握抛弃大权的领导者。
十年了,她都是这样活着。十年前,她还是单纯美好的乡下姑娘,感受过人间最温暖的亲情,也曾感觉幸福过。源于一场意外,所有的美好都被打碎了,只留下碎片扎的她生疼。那年,父亲在一场交通事故中丧生,哀恸之余她高烧不止,迷迷糊糊地,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父亲已经下葬。母亲要带着年幼的弟弟远走高飞,却丢下她。那天她死死的拉着母亲的胳膊,苦苦哀求她带她走,可任凭她哭破嗓子,那个女人还是无情的走了,只留下一沓红艳艳的现金,红得刺痛她的双眼。年迈的奶奶最终受不了打击,病倒了。她永远忘不了奶奶临终前那双沧桑而悲痛的眼睛,奶奶是含恨而走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她心里永远的痛,这痛伴随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并带进黄土中。短短的时间里就经历了两场葬礼,她已经学会了不哭,却抑制不住心痛。奶奶走后,她也离开了村子,离开了这个曾带给她无尽温暖却又给她致命一刀的黑瓦土房,那时候,她曾暗暗发誓此生绝对不会回到这里。
已经十年了,她确实没有回去过。她已经很少想起这十年的生活,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只身来到繁华的大都市,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看尽世态炎凉,尝尽人情冷暖,即使再苦再难也想要在这个繁华之地谋取一席之地,无非是想要证明不用依靠别人自己也可以活的很好。可是当她终于闯出头了,她却不知道该拿来给谁看,是不知身在何方的母亲和弟弟吗?还是深埋地下的父亲和奶奶?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很可悲,也很可怜。她在这个城市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一样,漂浮着不知该往哪里去。冰凉的酒一口一口地灌进肚子,原本想要麻痹自己,却发现自己早已百酒不侵,醉不了了。
迈着醉态的步子,她在空荡荡的马路边跌跌撞撞,索性一把扯下高跟鞋丢在路边,却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这是她最狼狈的场景,就连昏黄的路灯仿佛都在嘲笑她的丑态。是的,她再次怀孕了,但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起,包括孩子的父亲。她从未觉得这个孩子跟别人有任何的关连。但她终于在这个夜晚,在这条长长的道路上迷惘了,她不知该往哪里去,路灯有微光,却无法指引她走向光明。她似乎真的累了,于是她哭了,这十年即使多苦她都不曾落泪过,却在此时此刻号啕大哭,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放肆的哭。
当她再次踏进冰冷的医院的时候,心还是不可抑制的颤抖了,她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因为报复而快乐的病态女子,岁月的流逝已经冲淡了一些怨恨。对一个新生命的扼杀,她开始有些不忍。就在犹豫不决是时候,她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是当年跟随母亲离开的弟弟,即使多年未见,她还是在人群中与他相认,也许,这就是血缘的奥妙之处。
她不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问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弟弟却主动说起这些年的经历,母亲无非改嫁了,又离婚了。她激动的制止他说下去,她不愿意听他们的经历,无论过的好或不好都是自作自受,都与她无关。弟弟却无限悲哀的抛出一句话“她死了”。她在错愕中久久说不出话,她以为那是一句玩笑话,可他认真的面部表情诉说了一切。
母亲就葬在家乡的黄土地上,那天弟弟硬拉着她踏上归家的路途。坐在长途汽车上,她忽然觉得人生这段旅途真奇妙,有的人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不在人间了。她恨那个女人吗?也许是的,恨了十年,仿佛这十年就是带着这点恨苟延残喘的,如今那个人死了,她该以何种意念活下去?
到达家乡已是日暮黄昏,首先去了墓地。那是一块长满荒草的地方,人迹罕至,只有微微隆起的部分让人辨别出那是一座冢,里面住着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眼泪再次滑落,是的,她原谅母亲了。所谓前尘往事有什么不可被原谅呢?死者已矣,逝去的已不能随衰草复生,所有的东西终究尘归尘,土归土,万事皆随黄土葬入茫茫大地下,落了个真干净。这一刻,她与母亲仅隔着一抔黄土的距离,却已是天上人间永不相见,她只是有些难过。
她和弟弟循着记忆,踏上回家的路。村子的变化很大,当年随之可见的黑瓦土墙已无迹可寻,取而代之的高楼拔地而起,与大城市相比,却是少了几分聒噪,多了几分恬淡。找到家,却发现那里只剩下一堆黄土和连天的衰草。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已将土房子摧毁得面目全非,颓圮的惨淡光景诉说着一个家庭的没落。这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房子,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不见,就像母亲一样,在她不曾留意的时间点上离开人世,没有人知会她,当她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以为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当列车驶离村子的时候,她透过玻璃窗看着身后的世界,才发现这十年恍如一梦。她蜷缩在大都市里醉生梦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与时间对抗,与孤独对抗,却发现自己一无所获。她的手抚上微微隆起的肚子,那里是一个崭新生命潜滋暗长,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她望着窗外越小越模糊的村庄,暗下决心,她要回到这里,重新盖一栋房子,并把孩子生下来。她的灵魂飘荡在人间无家可归已经许久,她急需给自己的灵魂一个家,这个家有弟弟,有未出生的孩子,从此她不再是孤独一人。灵魂终于可以在人间安身立命,不用颠沛流离了。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版权声明:本文由zhaosf官方传奇发布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