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琐忆(三)

童年琐忆(三)

长爪郎散文2026-09-12 01:30:33
从小学到初中,即便学校能像今天这样“狠抓学习”,我也很可能玩闹的时间多于学习的时间。除非语文课,我要么画画,要么看小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对语文课情有独钟,可能因为语文老师是个女的,并且长相非常漂亮,反正
从小学到初中,即便学校能像今天这样“狠抓学习”,我也很可能玩闹的时间多于学习的时间。除非语文课,我要么画画,要么看小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对语文课情有独钟,可能因为语文老师是个女的,并且长相非常漂亮,反正她对我特好。我的作文经常是满分,很多次都由她亲自用毛笔誉写后张贴在教室后面,供大家“学习参考”。我特别不喜欢的是数学课,不仅因为数学老师烟瘾大,连课堂上也吸烟,主要还是很讨厌数学作业。对我而言,有些数学题目简直扯淡,比如,甲汽车速度40,乙汽车速度30,多少时间后,乙车可以追到甲车一类的问题,我认为应该有无数可能的答案。每每做类似的作业,我就会想,假如甲车半路抛锚呢?或者司机发现有人横穿马路踩了刹车呢?还有,如果我是甲车司机,知道有人在追我,我一定会死劲踩油门,加快速度。事实是,一切理论都无法对现实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作为数字游戏可以,用于实践肯定出问题。
与我同桌的男孩大龙比我大一岁,各科成绩平平,惟独数学成绩每次考试都在班上前三名。我很佩服他,不是因为他数学好,而是他制作的“手枪”不但外形逼真,装上火药后居然可以发出像模像样的枪声。放学的路上,他把“枪”别在腰间,神气十足地走在最前面,那份霸气让我这军长也不能不另眼相看一番。作为一军之长,这是很失面子的事情。那以后,只要不是语文课,我就在课堂上开始琢磨如何制作出一把比他更厉害的手枪来。结果很快就有了,第一次把我的新枪拿出来展示的时候,从大家惊讶的眼神我就知道,我那家伙和大龙的比,远胜一筹。新枪的主要看点有两个,一是配上了佐轮,二是枪身涂上了油漆(大龙涂的是墨汁),油光锃亮。大龙接过去,叹道:“高,实在是高!”后来,玩“智取威虎山”的游戏,我演杨子荣,大龙每次都主动要求演座山雕。
我一直不以自己生长在农村感到不够体面,相反,我倍感欣慰。那广阔天地之间的自由与欢畅是在城市长大的孩子所无法拥有的。今天,吃着巧克力玩着变形金钢的孩子,很难想像沙滩有多么宽广,森林有多么神奇。有人说,游戏是人在孩提时代生存技能和智力培养的重要途径。那么,通过游戏,我们的确找到了一种足以调动我们一切创造智慧的有效方式。我们要安排情节、自制道具、选择场地等等。游戏里很多道具也是我们的玩具。印象中最有意思的一种玩具是缝纫机上绕线的木葫芦,将一端堵住,填上做鞭炮用的炸药粉末,另一端用橡皮筋套上铁钉后,使劲抛上天空,落下时,铁钉与药粉发生剧烈摩擦,就在地面发出一声巨响。但我发现木葫芦落地时很难与地面保持垂直,常常炸不响。改进的办法是在靠铁钉的一端装上一撮公鸡尾部的羽毛,木葫芦下落时羽毛起到平衡重心的作用,可以保证它垂直落地。为获得羽毛,大龙和我常常把村子里的公鸡追得满地乱飞。
小学的最后一年,班上来了一位长相秀美的大女孩,调整座位后,大女孩与我同桌,大龙坐我旁边。大女孩脸色白皙,脑后两根好看的辫子,穿一件花格子短袖衬衫。那么小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楚楚动人,可我慢慢发现大龙老是探过头来去看她白皙的脸蛋。她应该知道有人在看她,一接触到大龙的目光,就赶快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每天放学,大龙也不跟我一块出门,而是远远地跟在大女孩后面。后来,一定是有人把这事报告给了老师,大龙被老师带离了教室,半天不见出来。第二天他的座位被安排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就在那一天,大女孩送给我一本连环画,里面夹一小纸条,意思是让我告诉大龙这事不是她告诉老师的。她的纯真和信任一直让我很感动。现在想来,也许阿龙是真的喜欢她,但这种喜欢绝不同于成年后异性之间的艳羡或者倾慕。那个年龄的孩子,在他们瞪大的眼睛里,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都无比的新鲜和激动人心。在我们的文化里,当一个孩子的异性意识开始萌动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指导,没有呵护,有的只是恐吓、责罚,甚至惩处。阿龙是善良的,他明亮的双眸告诉我,他不会伤害任何人。
那以后,我发现每天放学后大女孩会有意无意地拖延时间,等到我一起离开。大龙倒很是仗义,非但没有“醋意”,还和我一同担负起“护美”的重大任务。很长很长的岁月里,阿龙明亮的眼睛和女孩的花格子衬衫长久地留在我的心底,圣洁而且纯净,纯净得如同无云的天空。直到有一天,有人对着我喊出她的名字,或者对着她喊出我的名字,我才发现,圣洁的背后正潜藏着某种危险。她紧闭双唇,一声不吭,脸涨得通红。看她难堪的样子,我心里就很难过,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若干年后,再见到他们,两人早已没有童年时的模样,岁月改变了一切,惟有童年的记忆永恒。令我没想到的是——他们是夫妻。踌躇间,我想说些祝贺的话,但嘴里像有棉花堵着,说不出一句话来。阿龙喃喃地,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我,说:我们长大了,也老了。。。吃过饭,他们送我上车。她望着我,有泪在眼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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