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如此爱你
雨停了,树上的叶子闪烁着水漾的光泽,她看得目不转睛,在考场的角落里,没有表情。语文试卷上是密密麻麻的答案,她最终还是老师最骄傲的学生,作文只留下一个标题《母亲》,内容一片空白。她轻轻地收起文具,站起身
雨停了,树上的叶子闪烁着水漾的光泽,她看得目不转睛,在考场的角落里,没有表情。语文试卷上是密密麻麻的答案,她最终还是老师最骄傲的学生,作文只留下一个标题《母亲》,内容一片空白。
她轻轻地收起文具,站起身,平静地走了出去,习惯了这样决然的任性。
老师看着她,说不出话来。风吹进来,外套像鸟的翅膀般伸展,有力而苍凉,隐约的微笑如此熟悉,那是孤独的孩子才有的坚强。
昨天,母亲去逝了。
母亲一个人住在乡下,是那个村子里唯一有手提包和风衣的女子。她在学校教素描,这是母亲喜欢做的事。我的父亲是一个与母亲生活了七个月的男人,摄影师,有着光鲜的生活,这里只是他的一段过往,已经定格在他的作品里,不再具备任何“探索”的意义,所以我的存在与他无关。母亲画得最多的是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一个是我的外公,一个是我的父亲。
村子里有条小河,清清澈澈地流过了很多平凡的日子,一个美丽的女子总是在黄昏的小河边,小女孩般在风中旋转,似在拨纱轻舞,优雅的卷发在空中留下一段跳跃的轨迹,母亲就是这样的女子,在觥筹交错的时光里倔强的幸福。
我出生的那天,房间里留下一地烟头,还有母亲在宫缩剧痛时断断续续的笑声,似乎也在回响。第二天,我被邻居阿婆送到了外婆家。
母亲很少来看我,也许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我和母亲就彼此漠然了。我不喜欢她抱我,她会很生气。偶尔她会讨好我,有一次吃饭的时候,她夹菜给我吃,菜被我扔在了她的额头上,母亲走了,很久都没有来,再来的时候,她把我接走了。
7岁的时候,我开始和母亲一起生活。
她回家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车窗玻璃上静静地流下来。记忆在流水滑过的玻璃上透明。
记得那天跟着母亲回家的时候也下着这样的大雨,雨水打在车窗玻璃上静静地流下来,我看看着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铺进来,在地板上留下棱角分明的光束,干净,明亮。
这是一个阁楼,躺在床上,看着斜的屋顶,有种狭小却安全的快感。
我的行李空空荡荡的被扔在地上,好像一个自由的灵魂,无牵无挂的快乐着。
母亲并没有问过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她给了我一个阁楼,一张床和一扇窗户,还有窗外鸟群的喧嚣。
我沿着干净的木质楼梯下楼,房间里没有色彩,充满线条。
母亲在客厅的地面铺了张大纸,挥豪似地作画。卷发随意的束起,依然漂亮优雅,黑色的长袖T恤,黑色的长裤,几近完美的身段。像以前所有见到她的日子里一样,我呆呆地看着那个露出肩膀,耀眼的,充满了寂寞。母亲的衣服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只是简单的长袖T恤和长裤,穿在身上母亲习惯裸露着右边的肩膀。
冰箱里有吃的,母亲并不看我。
我着着她,眼里有着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应有的冷漠,她似乎了解,或者很久以前就习以为常了。我也没有说话的冲动,朝着冰箱走去。
日子这样无声无息的流逝,母亲有喜欢做的事,我有我的世界。
偶尔我在深夜里惊醒,是母亲竭斯底里的哭泣。
每当这样的夜晚,我总是平静地站起身,喝口水,坐上阁楼的窗户晃悠,一整夜,风吹着我的长发,心如止水。
母亲不在家的时候,我会走近那些素描,那是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倔强的发稍上有着明明灭灭的阳光,温暖的感觉。
公车流水般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站台,雨后的空气清晰而光滑,风中隐约带来某种甜腻的芬芳。
18岁的时候,班里转来一个男孩。
我叫寻,男孩的声音仿佛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喧嚣。
我抬起头,看见寻倔强的发稍上明明灭灭的阳光。
初夏的午后,阳光灿烂,寻眯缝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一个梦。女孩坐在花栏上,赤裸着小腿幸福的晃悠,纯白的连衣裙在阳光下梦幻般晕染,微风拂过,带着桅子甜腻的芬芳,流过一段年少的美丽心情。
我把寻带进了我的阁楼,寻的眼睛温暖善良,他把我揽进怀里,用手轻轻地抚摸我的脸庞。
你就是我的天使。
记忆微热,我如此幸福。
我拿床单下楼的时候,母亲回来了。
值得吗?
看着那一小块晕染的鲜红,母亲认真了。
我微笑着轻轻地搓洗,仿佛一个表演,卑微的甜蜜,肆无忌惮的放逐。
良久,母亲转身离开。
母亲仍然画素描,我第一次走近她。
你那么爱他吗?
不知道。
母亲小心冀冀地画着那个男人的头发,自言自语道,我甚至想不起他的样子。
我无声地走开了,心在痛,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父亲长得像我的外公。
夜幕降下来了,公车窗户上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是母亲苍白却安详的脸。
妈妈,笑一个。
母亲坐在凳子上,因为化疗没有了头发,脸更显苍白,没有戒指的手坦然的放在膝上,眯缝着眼睛,很幸福的样子,像机后面的我,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和母亲唯一一次的亲密,也有这样的距离。
不久,母亲就去了医院。
不知不觉到站了,她回到家,一样的安静,一样的孤独,却少了母亲的气息,母亲的身影。母亲的去逝,她很难过。
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在父亲的素描画上有这样一句话:你在里面,我在外面,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亲爱的,我如此爱你!
泪就这样无声地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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