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一声娘
随着儿子的出生,娘在这里伺候我月子,帮我领着儿子,于是乎我就潇洒的过着日子,一年的时间,我已经习惯了张口妈,闭口娘的日子,我每天下班回到家总是会习惯性的朝着厨房叫,老李,做什么好吃的啊?所以娘离开昆明
随着儿子的出生,娘在这里伺候我月子,帮我领着儿子,于是乎我就潇洒的过着日子,一年的时间,我已经习惯了张口妈,闭口娘的日子,我每天下班回到家总是会习惯性的朝着厨房叫,老李,做什么好吃的啊?所以娘离开昆明回去湖南以后,我总是会抱着儿子唱:娘的宝宝,睡在梦中……儿子无邪的看着我哽咽着流泪,哇的一声大哭,那么小的孩子,只是不习惯奶奶陌生的气息,他还无法体谅妈妈对于自己娘的依赖的,就像当年外婆去世的时候,我不能明白,娘说,我再也没有娘可以叫了,那个时候,娘该是多悲痛的呢。嫁人了,似乎丈夫变成了自己新的依靠,我再也无法不能随时赖在床上等着娘给我送吃的,我再也不能陪着老李打升级拖拉机,我最惧怕哪天娘会生病倒下,随着年岁越长,我对娘的依赖越来越深,丈夫能给我生活的依靠,可是娘却是我这辈子无法替代的唯一精神支柱。
生活越来越忙碌,压力越来越大,可是我却越来越喜欢停下脚步倚在窗边和娘闲话家常,偶尔她会告诉我,村子里谁谁谁又得病去世了,谁谁谁又时日不多了,那个时候我都会轻快的说:老李,你太啰嗦了,阎王怕耳根不清净,懒得收你,你不会那么早走的,可是我骨子里会冰凉冰凉的透着惧怕,怕哪天我也再也没有了喊娘的机会,回到家再也看不见娘倚在栏杆上接我,围在灶台后做吃的给我,摆着桌子等我打拖拉机,怕哪天只能对着一堆黄土哭喊,却再也没有了回音。
怀儿子的时候,我懒懒的躺在沙发上吃娘剥好的提子,娘说,怀你的时候,啥也没得吃,想吃的酸的,就只有去门口那家要几个酸柚子,酸的开不了口,可是能解馋,生儿子的时候,娘在医院外面的走廊上徘徊了一天,娘说,她也一天滴水未进,守在产房外寸步不离,但是看你老公那样,娘还是放心,起码所托非人啊,坐月子的时候,剖腹产,奶水没下来,只能让儿子先喝奶粉,娘说,你看我现在身体多好,都是得益于当年我也是喝了点奶粉的,满月了,我也要去上班了,娘帮我带着襁褓中的儿子,娘说:外婆带外孙,鸡婆娘带鸭子,外孙是条狗,吃了他就跑,我微笑着,看娘逗儿子。
娘说:要对自己的婆婆好,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看你奶奶,多厉害的一个人,可是还不是和我处的好好的,娘说,你奶奶是个苦命的人,先是嫁了个男人,被抓壮丁走了,嫁给你爷爷,你祖奶奶眼睛又看不见,你奶奶生了九个孩子,却只存活了六个,你四伯父还那么年轻就走了,害你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奶奶是重男轻女的,爹是最小的儿子,我出生的时候,奶奶不带我,她说,我老了带不动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于是奶奶给了娘一个锅三个碗,一小坛油,分家了,在我长大以后都会经常埋怨奶奶的无情,娘却从来不说什么,有时候奶奶在家翻翻找找的,我会极不耐烦,娘却总是由着奶奶,家里起火以后,唯一的一床新棉被给了奶奶,娘说,奶奶苦了一辈子,到老也跟着我们享不了啥福,能给她的尽量先紧着她吧。娘从来不和奶奶争嘴,更枉论吵架了,每次奶奶和家里的伯娘们吵架,都会对着山上哭她夭折的女儿和英年早逝的四伯,娘说,奶奶可怜了一辈子,要强了一辈子,却也哭了一辈子,她能体谅奶奶的心酸,奶奶六个媳妇,唯有娘不会和奶奶争执。
娘说,你娘没读书,所以现在要这么辛苦的劳累着,这是娘的命,娘认了,可是娘不希望你将来也过这样的生活,所以娘虽然从来不管我的学习,也不在意我考试的名次,可是不论多苦不累娘都从来不叫我放弃学业,为了供我读书,娘会步行几十里的路给我送干菜,娘会上凑下借给我准备生活费,就是大二那年家里房子烧个精光,娘也只是对我说,你只需要好好读好你的书,家里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娘总是喜欢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干活,村子里的人说,你都苦成啥样了,怎么还哼歌溜曲的,娘说,人要坚强人要乐观,哭也一天,笑也一天,反正改变不了,不如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我不知道这个没进过几天学堂的妇人哪里悟出如此深刻的人生真谛,但是她的坚忍乐观确实影响了我的成长,不论身处何样的苦境,想想娘在如此深沉的苦难面前轻快的歌声,我总是能咬牙挺过。
娘老了,我慢慢在她的黑发中找到一根、两根、三根……无数根的白发,眼眶湿润起来,娘说,怕什么啊,人谁都有那么一天的,娘不能陪你一辈子的,是啊,娘还能陪我多久呢,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我不知道到底多少年,但是我始终没有勇气面对喊娘却没有回应的一天,于是,我便不再叫娘,我总是轻松的大声的叫老李,似乎,这样我的娘便年轻了,便能永远陪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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