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河流

声音河流

敌后散文2026-04-03 04:24:42
一连串华丽的琶音越过船舷,飞向大海,在碧波无垠的海面上,逐浪追风,琴音远播。灯火辉煌的大型游轮在又一场袭来的海上风暴里剧烈地颠簸、晃动、倾斜。富丽宽敞的音乐大厅里,钢琴师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键和
一连串华丽的琶音越过船舷,飞向大海,在碧波无垠的海面上,逐浪追风,琴音远播。灯火辉煌的大型游轮在又一场袭来的海上风暴里剧烈地颠簸、晃动、倾斜。富丽宽敞的音乐大厅里,钢琴师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键和白键之间狂舞。在海的波峰浪涌中,黑色的钢琴如影随形地跟随他手指的引领,在空旷的大厅里快速地滑行、旋转、滑行……他优游地驾一叶音乐之舟,上演了一曲他与钢琴的海上华尔兹。
出生于轮船而又被抛弃在轮船上的他,在几十年的生命历程里,从未踏上过陆地一步。有一天,他爱上了一个懂他音乐的清纯少女。爱情,第一次让他萌生了离开大海去寻找姑娘的念头。当他走下甲板,站在通向码头的跳板上时,眼望着巨大城市无边的陆地世界,他茫然而惶恐,内心生出深深的悲哀和孤独,令他锁住脚步,转过头去,将多少人为之向往的美洲大陆抛在身后。他最终选择与已经报废的游轮同归于尽。音乐和海,成为他精神世界的美丽童话,并深深嵌入他的生命和血液里,无法移植。能够见证他的艺术和生命曾经存在的唯一物证,是一盘录有他钢琴曲的唱片。当惊天动地的爆破声消散之后,唱机里响起海上钢琴师那漂泊的琴音……
相信音乐和文字是很多人精神世界最后的一方圣土。有一位朋友对我说,即便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也还有音乐和文字。我曾经对着这句直入人心的残忍,沉默良久,百感千回。
音乐是一条温暖的河流,冲刷着生命中的寂静,洗涤着灵魂深处的忧伤,把平庸的生活谱写成美丽的乐章,带给我们一个有色彩,有温度的音乐王国,让我们可以暂时沉溺其中,给疲惫的心一个休整和调适的间歇,然后抖擞精神,重新走进苍茫人世。
在不同的时间段里,会陶醉于某种不同的乐音。长笛在青春的回忆里,将一些青涩,一些激情揉成美丽而纯真的慢板。小号激越亮烈,是我们年少的憧憬,如高飞的云雀直入云霄。深情浪漫的木吉他,细腻敏感,可以让人打开心灵之门。清卓而诗意的小提琴,凄怨温婉,如泣如诉。大提琴忧伤缠绵,把一颗冷漠的心细细缠绕。明亮的苏格兰风笛,质朴而不失清幽;钢琴典雅深重,给人以无尽的艺术想象和创造的空间。华丽婉约的萨克斯,像抒情的歌剧女声,往往在不经意间让人心动。埙的呜咽似一帘幽梦,引领我们寻梦久远,回眸历史的幽深,追思古人……
钟情过的声音无数,总会在某个瞬间洞开记忆,扑入脑海:林间风声,深山鸟语,树叶在风中的婆娑,早春冰河开化的碎裂,海浪扑向岩石和沙滩及至溃退的浪涌,月夜狼嚎,夜虫的呢喃,雨夜蛙鸣,猫崽的妙呜,小鸡小鸭梦呓般的啾啾,稚儿的牙牙语声,温柔的男声,带磁性的女声……
感情细腻的人对声音的感受通常敏锐而准确。同时也会产生某种依赖。声音是一条生命的河流。我们可以忍受生活的艰辛,人生的无趣,但无法忍受一个永远无声的世界。漫长无止境的寂静可以摧毁人的意志,杀人于无形。看到过一位作家描述他在青春年少时光里,一段与狼共嚎的岁月。当他独自站在空旷得连一棵站出来遮挡人的目光的树都没有的茫茫无际的戈壁滩上,那种无遮无拦的空茫让人心生悸痛。他时常站在孤独的月光下,听远处苍凉而悲伤的狼嚎,于怵然之中,不由自主地随同狼一起哭嚎,哭得非常伤心和投入。至于究竟为何而哭,似并不明白。只觉得有一种潜伏在生命深处的东西被狼嚎唤起,合着天地间浩大的悲伤,从心里奔涌而出……他十七岁的青春时期,所身处的世界除了孤单就是寂静。整整八年的时间里,全无声音,只有超乎寻常的寂静。除了刮风的声音,偶尔有几只鸟横空飞过的似是而非的声音。声音因之变成一种渴求,令他倾其生命之力去捕捉和寻觅。因为长时间地不说话,失去了声音的参照,他患上了青春失语症。在无声的世界里,沉默不是金,而是灾难。(源自曾明了《忠诚于自己的漂泊》)
最令人恐惧的声音是来由不明的声音,人总要寻到声音的源头,才会放下一颗悬挂的心。曾经在夜间被不明所来的声音惊吓,打电话求助,来自另一端沉稳的男声的安慰,会让惊惧的心慢慢平静。也曾经因为对方或温柔或敦厚的语音而喜欢上一个人,并且发现,声音的风格跟人的性情及其的相近。以至对一些没有听过讲话的人,有时,竟也可以揣度出他们说话的嗓音。
我最着迷的是不带有一点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连北京腔都不要带)。哈尔滨人说话就是这样子的,所以很喜欢。记得第一次是年轻时在火车上,听一哈尔滨中年女人说闲话,把一句“沈阳车站到了。”说得字正腔圆而又优雅动人,让我一下子就迷上了。在一些特定的人群中(通常是天南海北聚集的人群),就通行这样的普通话。大概在各大高校,新闻部门,文艺部门,京城的政府机构,外事机构等等。只是少有在这样的地方工作的机会。女儿进了大学之后就说的这样的普通话,让我很是享受。
声音会在人的心上刻下深深的划痕。爱过的人,随着时光的流逝,或许容颜会淡漠,但声音却总是在心头萦绕。相隔于远方至亲至近的人,即使久不谋面,当听到话筒里熟悉的声音,会满足多少的渴念。想起南方的故乡,首先想到的是县城里木拖鞋在石板路上清脆的踢踏声从小街的这一端响到另一端,渐近渐远,好象一直走进时间的褶皱处。在那里,飘出一个青春歌者的歌声和故事……
一个沉默少言的少女,歌声多过话语。在艺术的祭坛上,司文艺的女神问她,“你准备供奉什么?”“青春。”她毫不迟疑地回答。在艺术的殿堂上,生命并不重要,珍贵的是青春。她如是奉献了自己宝贵的全部。她追随自己的歌声,从北方流落到南方,收获掌声的时候,却无法忘却,在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痛失给政治。在歌唱的舞台上悠游,在人际的社会里满盘皆输。
曲终人散,大幕落下。告别了南方,也终结了青春。多年来,她的灵魂一直在沉睡,那个唤醒她的男声始终不曾出现。……
她的青春年华在自己的歌声里度过。那是中国史上一个短暂却荒唐的时代,冰冷,残酷,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荡一切温情。所幸她捞得一根救命的稻草,可以把自己泡在歌声里,寻求暗夜里的一点荧火,使漫长的严冬不致那么难熬。致使她能在多年之后回忆起那个让人绝望的年代,还会看到一点点由歌声带来的亮色,不会显得那么样的悲惨,不会被一片灰暗完全覆盖……
歌声、乐音、语音,各种声音,是我们生命里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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