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和眼泪
阳光照进蓝色盛满清水的洗脸盆里,像一个不大不小的诱惑。看到这样景象的我很想把汗涔涔的脸伸进去,甚至将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放进去。水很清,因为里面有阳光。阳光注入水中,再浑浊的水也会变得澄清。这就像上帝
阳光照进蓝色盛满清水的洗脸盆里,像一个不大不小的诱惑。看到这样景象的我很想把汗涔涔的脸伸进去,甚至将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放进去。水很清,因为里面有阳光。阳光注入水中,再浑浊的水也会变得澄清。这就像上帝宽恕每一个生而有罪的孩子,其实我们都是一个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水溢出来了,这个瞬间与皮肤接触水的刹那同时开始,同时消逝。我闭上眼睛,理所当然地知道在脸洗干净之后,清水就会变成黑色。“理所当然”其实是不必花费脑细胞想的。就像太阳每天都从一个方向升起,我们称这个方向为东,千百年来都一样,再蠢的人也不会揪住这样的问题不放。
看着照在水盆里的阳光,我的幸福感不言而喻,并且只有在这一刻我才感受到生活是美的。只可惜它只有那么一丁点,就像一只在夜风中摇摆不定的烛火,可是风太大了。
清水不断地溢到水盆之外,我的脸像撞了冰山的泰坦尼克号一样渐渐沉入其中。我鼓起的两腮中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氧气。还有,我用手指捏紧了鼻子,不然会酸的。我的脑门顶住了盆底,我很想永远也顶不到底,这样我的身体就会像一条蛇一样扭动着进入一个阳光照射并且充满水的空间。我可以是任何一滴水,和其他的水滴一样也行,不一样也行,总之我只是一滴无色的并且被太阳赋予了灵魂的水滴。在这里我永远不会干涸,永远不会寒冷,永远自由快乐。
我用手拄着盆边,仿佛不拄着就会摔倒。看着眼前的头发耷拉到嘴角,水珠活跃地向下坠落,滴进充满洗发水和洗面奶气味很浓的灰白色的盆里。
阳光依然温和的照在洗脸盆上,只是这时水的表面漂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其间夹杂着几根细微且略显枯黄的头发。白的泡沫反射出好几种好看的光泽,也许少于七种,也许远不止七种。
我把牙膏挤在牙刷上,这个时候却突然猛地颤抖了一下,这应该是来自人体本能的条件反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个时候。于是牙膏被甩进了水池子里。而那只蓝色的牙刷柄略发黄色的刷毛的牙刷还紧紧地攥在手里。我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光,据说有过死亡经验的人在临死之前会看到白光,可是我现在并没有准备去死。我很可能产生了某种幻觉。有点可惜了那一小块乳白色的牙膏,它掉在水池子上,而且粘乎乎地粘在了上面。它看起来很像一只死掉的白色的毛毛虫,不再令人反感反而让我充满了怜爱之情。
阳光射在白色的水池子边缘,像无数把利剑,而这样的“利剑”只有光芒没有锋芒。光柱中充满了飞翔的尘土。于是我在阳光下看见了一种真实的丑陋,它在烈日下暴露无遗。我觉得这是最可怕的反差。这或多或少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现实,就像在月黑风高的时候我们一定最不想看见一座坟墓,而晴朗的天空下,我们会觉得鲜血灿烂无比,希望它一直流下去永不停息。
我的姑老爷死于第一种方式。据说死的时候很安详,他家的电视只有十五寸,只有中央一套和黑龙江一套,他死的时候大概是晚上九点一刻,因为他家的钟表总是在九点一刻的时候打响九点的钟声。当时距离黑龙江一套的王牌节目新闻夜航还有半个小时。他的小孙子已经在炕上睡着了,电视机的声音很小,小到可以成为催眠曲。于是我的姑老爷就在这时闭上了眼睛。他的老婆子跪在炕上,屁股坐在脚丫子上,面对着墙上高高挂着的红色十字架在祷告。这是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唯一可做的事情。她的双眼微闭,颔胸低头,头上盖着一块白色的手绢,手绢白得有些耀眼,在五十瓦的灯泡下似乎大放光芒。姑老爷闭上眼睛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什么,他的老婆子却只听到了一个音而那究竟是什么大概不得而知了。或者是“光”,姑老爷就要死了,他有资格看到白光,那束白光应该就是他老婆子常对他说起的上帝;上帝会带走我们这些平凡善良的人一起上天堂;也或者是“饿”(尽管两个音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可是他在坐下来看电视之前刚吃了两碗水泡饭,饿是没有来由的,当然我们不能以一种正常的思维来对待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姑老爷走得很安详。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他的小孙子,甚至同他的老婆子在那样一个瞬间是趋于同一状态的,我们可以把这种状态看作是崇高也可以是卑微的;可以是伟大的,抑或是猥亵的。姑老爷走得很突然,他当时身体很健壮,完全没有死亡的任何征兆。在那样一个立秋之后气温渐凉的夜晚,他闭上了眼睛,这个动作完成得是那样的随意,那样的自然,可是就在这样简单的动作中却隐藏着太大的遗憾。他的老婆子还在祷告,可是这样的祷告没有挽救一个死去了的生命,他的老婆子总是感谢神,感谢主,却从来没有感谢过养活照顾了她一辈子的自己的男人。他的老婆子自从接受了那个红色十字架以来就一直劝姑老爷一起信,而姑老爷却依然天天出去下下棋遛遛鸟,过他的生活……在姑老爷闭上眼睛永远地睡去之后的那一夜,仿佛一切都静谧了,就像深冬里万物俱寂。我想有必要在此添上浪漫的一笔。那个气温并不算低的立秋之后的夜晚天空下起了雪。白色的雪铺天盖地,我们听到了天使咿咿呀呀地歌唱,就像教堂里的圣歌,神圣而肃穆。我相信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当然那只是极为短暂的瞬间。人们起床之后还以为下了场夜雨,也可能连地表都干了,风咿咿呀呀地吹着,只有风的声音。
我也很想唱歌,当我正在刷牙的时候,当然只是“很想”而已。我的嘴里满是白色的泡沫,这样的情形应该很好看。而我却越来越感到恶心。我觉得人的口腔是最脏的器官之首,可是我们还得天天向别人展示它,有一点无奈。我越用力地刷牙,越感到极度的恶心。我大口地向外吐出白色的泡沫,我知道自己不是色盲,我吐出来的泡沫已经变得鲜红了,并且我的嘴里充满了咸咸的腥臭的味道。于是我极力地漱口,可是没有用,我似乎要将全身的血都吐出来了。我的姑老爷在死之前并没有如此奇妙的体验,这或多或少会有一点遗憾。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他的思念竟是如此的强烈,此时的他应该站在遥远的国度里坐在安乐椅上带着安详而神秘的微笑看着我,而我正在刷牙。在刷牙的时候大口吐血而且狂吐不止,我产生了一种旋晕的感觉,脸上开始渗出虚汗,在眼前变黑的一瞬间,一束白光一闪而过。我用手扶住水池子的边缘,不知是手滑还是脚滑,总之滑了一下,不过没倒。我靠着墙顺势坐在了地上。
在洗手间常年潮湿的地上我静静地坐了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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