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冥思
夜里,萧瑟已经开始蔓延。天空之下,是静默的,乌暗的大地。在城中,寒冷的空气与风为伴。风表现不出在广漠的原野上驰骋的恣肆,没有了穿梭于谷底中的畅快,有的只是从街角旋转跌撞而过的嗔语和烦闷的低吟。夜是干涩
夜里,萧瑟已经开始蔓延。天空之下,是静默的,乌暗的大地。在城中,寒冷的空气与风为伴。风表现不出在广漠的原野上驰骋的恣肆,没有了穿梭于谷底中的畅快,有的只是从街角旋转跌撞而过的嗔语和烦闷的低吟。夜是干涩而寂静的,犹如冬天里废弃的席子,散发出孤伶和冰冷的气息。除了风声,除了聆听到窗外碎物飘飞时的挣扎,除了叶子折断根枝滑落到地面上的哀惋,余下的便是静。
静,似乎是因为畏惧——对枯败的迹象和冷漠的温度的逃避——像是躲在暗处窥视着门外残酷的情景,心中有幻想的怕,却又自知安然。甚至幸福,幸福的感觉是真实的,也是臆想的。臆想出一种无法波及到自己的危险……在街巷中游走的幽灵,拨开路边的枝蔓,从空中漂浮而过,沿街道小步轻探……静,更多是出于思绪的漂流。冷的声音,冷的荒芜,冷的摄人心魄,载起念想与回忆,顺着秋夜的风,飘出时间的局限,纷飞到没有方向的天际。不需要目的,也没有“目的”的缠绊;没有杂念,也不需要指引。惟有自己,还有自由的思绪——思绪曾经是岩缝里熟睡的枝桠,而寒秋吹醒了它的双眼。那是对幸福的念想,幸福在回忆中成了飘渺的梦幻……
清晨的胡同里,秋的沁凉已在夜里渗透了路径和残旧的红墙。微微的阳光沿墙的顶线散落而下,洒在铺满了落叶的小径上,透过清亮而酥脆的干叶和蓬松的枝条,暖暖的,轻轻的,仿佛一层茸茸的禽羽。墙的尽头,高大瘦削的梧桐树从一堆石砾中向上遥望;天空里没有云,云已经被风吹散,雀鸟从北面飞来,又在枝梢边消逝;清爽的天宇捕捉到了它们清爽的鸣叫,就在梧桐高高的枝头上——而那却留下了树叶不舍的情怀。晨风夹杂着阳光下的尘粒,从大路朝这里涌来,拐过弯角,贯穿了整个胡同;巴掌大的枯叶悠悠从空中飘荡下来,一摇一摆,像是路上顽皮的孩子。
小小的胡同静谧而又萧瑟,像是被遗弃的角落,独自上演着秋季的孤寂与自由。
当叶子与水珠,还有沉默的生灵在胡同里欢快地戏游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寂静的孩子。孩子蹲卧在背风的梧桐书旁边,肩膀上挎着沉沉的书包。他稍稍弯下腰,伸出一只盲目的手在积满了草枝的地上拨弄着,眼睛呆望着远方。他的样子看上去很伤心,有种不该在童年出现的愁苦。
一条水道依着墙根形成直线,破损的石板上结满了青青的苔藓。在墙体挡住了阳光的地方;在石板的后面,草屑腐烂的隐蔽处,怕寒的虫子紧紧蜷缩在泥土中,聆听着水细小的流淌声。孩子刚刚目睹了父母打骂的情景,就在胡同后面不远处,阴暗逼仄的小瓦房里,围满了人,吵嚷声打破了清晨的芳香与宁静。梧桐叶随风而跳跃着,幻化成一个个班驳的光影。孩子的眼角默默地流了眼泪,泪水滴落到潮湿的地面上,化为乌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每一次他都会背着书包来到这个小胡同,每一次,他都不愿意相信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梧桐树下是阴凉的,它把自己的躯干借给孩子,让他有所依靠。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照耀在他的眉沿,阵阵秋风也从他的脸颊拂过,胡同里活跃的生灵都来到了他的周围,探视着这个受伤的孩子。它们试图抹去他的泪水,唤起他的愉快。在那儿,孩子的幸福变成了秋天里一个荒凉的梦……
是在深秋的夜里。夜还很长,风也未止。楼道里充斥着鼓动的气流,黑暗中传来房门被风摔打的炽响,窗户也在抵御寒冷时抖动出呻吟。是冷的声音,冷的荒芜,冷的摄人心魄。也许是心里凉了,惧寒的臆想消失了,剩下的是对幸福的张望,是幸福远走之后留下的忧伤。思绪从过去里折足而回,融汇到秋的冰冷中,越过漫长的夜,被早晨的清新所吸引——明天的清晨,定是落叶洒满了一地,冰凉席卷了街头的吧。
有一种感觉,在回忆中变成了飘渺的梦幻,犹如水卷着花瓣,风吹着黄叶,飘过风景,飘过时空,飘过淡淡的对幸福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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