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老照片

几张老照片

湮泯散文2026-03-27 11:31:45
九岁那年在家属楼顶上拍的那几张照片找到了,是清理桌子的时候在抽屉的夹缝里找到的,并排躺在一张发黄的报纸底下,几张黑白照片可怜巴巴的拥在一起,像是几个被遗弃了的孩子。最左边那一张,回想起来大概是在小学二
九岁那年在家属楼顶上拍的那几张照片找到了,是清理桌子的时候在抽屉的夹缝里找到的,并排躺在一张发黄的报纸底下,几张黑白照片可怜巴巴的拥在一起,像是几个被遗弃了的孩子。

最左边那一张,回想起来大概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那天中午刚放学,一到家就觉得气氛不对,冷锅冷灶的。邻居阿姨说家里人都去楼顶照相了。我放下书包就往四楼跑,耳边都是风。姐姐在日头底下站着,隔壁的叔叔正半蹲着举着照相机说笑起来笑起来,怎么说姐姐的脸色都是僵硬的。我在一旁朝她招了招手,做了几个鬼脸,她立刻眉笑颜开,像早春的桃花一样,在和煦的春风里微微的颤动着。那个时候我常想姐姐的将来一定是不平凡的,一定有许多曲折的故事,一定有一个最美的结局,就像书里的女主人公一样。那个时候姐姐比我高一个年级,很喜欢唱歌,在班里是个小歌手。在她的脸上看不见任何阴影,连走路都带着音乐的节律。谁知道后来,再后来完全不是那个样子,一切都变了,那么突然,好象在预料中的。曲折是曲折,但也总是在平凡琐碎中的曲折,也许也有浪漫,但已经不为我所知道了。有人说,男人的情怀是最广阔的,有事业,有理想,有信念,可是女人的情怀里只有男人。我想也是这样,太强的女人往往是很难得到真爱的,于是女人只有放弃自己的追求,屈就于男人,于是女人就成了弱者的代词,于是男人堂而皇之地比女人高大而刚毅了。其实,在我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男人的虚荣和虚伪,虽然我也是个男人。女人甘愿放弃人生里最宝贵的理想与追求其实就是为了使男人有面子,可是男人有了面子之后又如何呢?也许正如圣经里的说法吧:“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我只记得姐姐结婚的时候,我看着她去履行婚姻所有的程序,我就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突然感到那么失落,甚至有些悲伤。

颜色发黄的那张和相册里收藏的那张简直一模一样,只是这张姐姐的头稍微歪了些,好象在看树上的鸟。约莫还是早春的时候,树上的叶子稀稀拉拉的长着,嫩黄嫩黄的,但也只是猜测而已。没有谁能料到那个形象要被摄取下来,又穿越时空在我这里成活,并赋予了新的含义。我就站在姐姐的左边,厚厚的鞋尖点在地上,双手按住小书包,脸歪在一旁偷偷的笑着,一副害羞的样子。假如我没有猜错,那件衣服一定是白色的小衬衫。那时候我穿衬衫有个习惯,就是把最上面的口子扣起来,将脖子紧紧勒住。班里有人捉弄我的时候,常常是一把揪住我的红领巾,等我憋着气把红领巾取下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跑远了。姐姐的书包和我的一样,都是肩挎的,斜斜的挎住,生怕掉下来。那时候家里还没有钱买太好的肩背的书包。我们的书很多,常常将背带磨断,后来妈妈把断了的地方接起来,加厚了好几层。姐姐嫌不好看,于是妈妈索性将疙疙瘩瘩的地方绣上了一圈圈的小黄花。我们的书包都挂在衣柜的把手上。家里来人的时候,经常有人把玩着姐姐的书包称赞它的别致。后来我在市场上见到过类似的款式,不知道是妈妈抄袭了它们还是它们抄袭了妈妈的手艺。姐姐出嫁的被子也是妈妈一针一线缝的,坚实的质地,暖和的里子,柔软的罩子。那段时间妈妈身体一直不大好,有些咳嗽。我建议妈妈去商店买几个被子算了。妈妈叹口气说,过去的年月,家里有闺女要出嫁,老人都是要给做棉被的,一件不够,要好几件。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才真正觉得她苍老了很多,因为她的语气很像外婆。那天,当司仪宣布,女儿投向妈妈的怀抱的时候,我看到姐姐哭的很厉害,在妈妈的怀里。妈妈已经没有我们小时侯的身子了,和姐姐比起来简直有些瘦小,但还是尽量将姐姐的身体全部搂在怀里。当时我站在一圈人外面,目睹了这一切,突然感到出奇的冷静,没有哭泣,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象这一切已经排练了很多次,好象一切已经发生过了。也许那个时候是不存在的,于我而言只有现在。那些过去的时光如同大片大片的狗尾草,假如没有像我这样的有心的孩子的采摘,它们必然成批的死去,即便是那些照片仍然存在于某个角落。

照的最清晰的那张,有个别致的名字,是同学给起的。但我记得我是因此而骂了那个同学的。那是我无意间把照片装进口袋,又无意间带进了班,下课的时候又无意间掏了出来。准备放回去的时候,被我后面的同学看到了,一把抢了过去。就这样传开了。那是课间操,时间还很长,看的人越来越多。突然有人提议给这个照片起个好听的名字。有人说,叫雪中的孩子吧。有人说那不确切,还是叫雪中姐弟吧。其实,那是在雪天里拍的,我和姐姐站在一起打着伞,姐姐的额头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那是在家属楼的会议室里我们打闹的时候磕在板凳上的。会议室的炉子一直烧到初春,不开会的时候我们楼道里的几个孩子就在里面疯跑着玩。虽是初春,但那几天下了场不小的雪,我们都喜欢到暖和的会议室疯着玩。应该是我们追逐的时候摔到的。正在讨论的时候,最线拿到照片的那个同学说干脆叫雪中情吧。我看到他笑呵呵的看着我,立刻气愤的对他说,闭上你的乌鸦嘴,什么美好的东西到了你那里都变质了,说着一把夺了回来,塞进兜里。他愣在那里,一大群人散了。上课铃响了,我专心听课的时候,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从来没有你那个意思,世上的情有好多种,你误解我了。后来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他道歉,再后来还是慢慢淡忘了,只是每每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才能依稀记得那件小事,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记得那件事情。想到这里总有一阵阵莫名其妙的害怕,还夹杂着些许精致的惆怅,想想看有多少往事淹没在了时间的河流里,又有多少我们可以记住,可以抓到呢?我们只能选择和我们最关切的留在我们的生活里,让它们成长为别样的生活。注定了要选择,注定了要忘却,注定了我们的生活只不过是千万种可能里最微不足道的那种,注定了你要莫可奈何的面对因选择而自行决定的命运。年纪越长,才发现人生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我们要不断的失去最可宝贵的东西,只剩下孤独的自己。然而惟其如此,我们的生命才显得厚重起来,具有了哲学意义上的悲怆意味。我想人只有领悟到了这一层含义才会真正的领悟生活的真谛,才会珍爱本就不长久的人生,才会懂得怎样去过充实,摆脱了物欲而充满了“实现”的生活。

破损的最严重的那张,我只剩下了半个身子,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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