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秦淮河

烟雨秦淮河

郡学散文2026-02-09 20:43:37
到了南京不能不到秦淮河。雨中的秦淮河更是多了几分婆娑几分迷离。应该说,中华民族的根在中原,北方是封建王朝的根基所在。家国天下事,在北方总显得那样酣畅激越,浊浪喧天。大约是因为夷习楚风的传承,抑或是受了
到了南京不能不到秦淮河。雨中的秦淮河更是多了几分婆娑几分迷离。应该说,中华民族的根在中原,北方是封建王朝的根基所在。家国天下事,在北方总显得那样酣畅激越,浊浪喧天。大约是因为夷习楚风的传承,抑或是受了江南雨水的侵染,故事一到了南京便变得婀娜委婉,空灵漫漶起来。一千多年前,刘禹锡有“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早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的诗句。因为一群娇柔多情、蕙质兰心的青楼女子,古老的秦淮河就这样以它特有的柔弱与美丽演绎了一段士子和艺妓们的浪漫传奇。
然而,仅仅浪漫是不够的。秦淮“八艳”中,除马湘兰以外,其他人都经历了由明到清改朝换代的大动乱,身世飘荡,凄苦一世。难能可贵的是,这一群被压迫在社会最底层的妇女,在国家存亡的危难时刻,却能表现出崇高的民族节气。当许多南明政权的官僚们纷纷苛且求荣的时候,她们却敢于在“却奁”中拒绝金钱的利诱,在“守楼”里反抗权势的逼迫。在那个飘零的乱世间,她们展现的人性之美、爱情之美,是一道与人的良知有关的独特的风景。
早些时候读孔尚任先生的《桃花扇》,在滑腻香艳的胭脂水气和薰人的脂粉铅华以外,我们看到正是这样一种作为女性的“狭骨芳心”。我以为,古代女子,囿于强权的男性社会,只可能屈膝于礼教,俯首听命。但陈圆圆不是,董小宛也不是,李香君更不是。一个自恃才高的青楼女子,可能恃才傲物,却致死不愿意卑颜于强权。在内外忧患的年代,她们用自己的方式把一腔悲愤与哀怨付诸于诗词歌赋,弹唱着自己对美好爱情的憧憬。不幸的是,她们的爱情差不多无一例外都是悲剧。清军南下直逼南京,钱谦益、侯方域、吴梅村全以一副媚态,做了清廷的附庸。当铅华洗尽,一颗芳心只能长久地凝视着那把定情的绢扇,于青灯卷牒之下,山林修竹之间,青草黄冡之中,守望着公子们的归来。中国的历史是一部男性的历史,然而却在国家危急存亡之际,不少男子的政治表现却不如女子。吴梅村不如卞玉京,侯方域不如李香君,钱谦益不如柳如是,吴三桂不如陈圆圆。正如曹雪芹所言: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情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些渣滓浊沫而已。这一点,不知道历史该如何评说。过去常有人把历史的兴衰、朝代的更迭归因于一个女子,如夏之亡罪在妹喜,商纣之覆罪在妲己,夏桀之亡罪在褒姒,安史之乱罪在杨玉环,而清军得以入主中原的关键又在于陈圆圆。把历史的转折归因于一个女子,本身就很可笑。赵匡胤灭南唐,天下人都认为是蜀主孟昶沉溺酒色所致。花蕊夫人是这样为自己解说的: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李香君旧居已被粉饰一新,内部陈列依然还是当年的模样。我不知道一个柔弱的女子是如何在软软的香风中熏出了一付铮铮傲骨的。柳如是曾这样写到:但恨杨花初拾时,不抱杨花凤巢里。无论是现在的她们或是过去的她们,都只是为生计而忙碌的女子,有着同样空灵的美丽和同样无奈的心情。历史选择了她们,她们的无畏便是历史的天空上最好的吟唱。瞬间的灿烂划破了天空的落寞,换来的是亘古的光明。也许从此,那些美丽女子的魂魄将夜夜长舞在秦淮河边,昼夜难息。
是的,灯影秦淮,水袖歌长。秦淮河畔,有莺歌燕舞,也有腥风血雨。南京的每一座古迹都是那样厚重,厚重得如同眼前难以驱散的雾霭。雾霭沉沉,踌躇着我五月漫散的步履。我在想,飘然在秦淮河畔的八位艳丽,于影影绰绰间的浅唱低吟,洇出的就是这烟雨酽酽的秦淮河水吧。
或许,秦淮河就是一个供人们怀古凭吊、守望爱情的浪漫之地。清溪有桃叶,流水载佳人。现在的桃叶渡,已经找不出半点往日的痕迹。在古桃叶渡口,河畔老人指了指一座老宅对我说,别找了,那里面就是桃叶渡。老宅是吴敬梓的故居,里面有一碑坊,上面清楚地刻着“古桃叶渡”,两边有“楫摇秦代水,枝带晋时风”的坊联。人去楼空,物是人非,游人们只有空留一腔喟叹了。王献之所作的《桃叶歌》,为乐府吴声之流韵,一直保存在明乐的乐曲之中。朱雀桥边,乌衣巷里,秦淮八艳的吟唱已经凋落,桃叶的身世亦已无处可寻,惟有这漫天的雨丝似乎还在诉说那桨声灯影里一个个缠绵悱恻的故事。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乌衣巷前,游人如织。雨还在下,我撑一把雨伞,站在历史的入口处,抖落掉千年的风尘,我想探看那远去的繁华,更希望知道这世事变迁,沧海浮沉背后真正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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