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莲花添座
今天早晨我去八宝山参加演修师父的追悼会。如果我们的人生真的是一场旅行,那么,八宝山就是最后一站。在这个站台上,我不知自己送走过多少亲朋好友,然而,为一位僧人送行,这还是第一次。我与演修师父的交往不是很
今天早晨我去八宝山参加演修师父的追悼会。如果我们的人生真的是一场旅行,那么,八宝山就是最后一站。在这个站台上,我不知自己送走过多少亲朋好友,然而,为一位僧人送行,这还是第一次。
我与演修师父的交往不是很长,大概始于去年冬季。不错,我常常去八大处转塔,与僧人接触的机会就自然多些,可是,每当我看到僧人们结队念经,凝视他们专注的神情,或者看到单个的僧人从“平等”小门出来,沿着高高的石台阶向下疾走,风儿吹起浅黄色的僧袍,我就感觉他是世外之人,于是,我对他们敬而远之。
记得,冬天一日雪花飞舞,我想起八大处的灵光塔:白雪映着它,景色一定很美吧?我赶快踏雪直奔那里。进二处大门,无意中朝左侧门房一瞥,嘿,玻璃窗里露出几根翠绿,任雪花轻拂。翠绿上面是一张笑脸,真象是大肚弥勒佛的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了!我情不自禁地推门而入。对于我这个“愣头青”,他不但不怪罪,反而伸出一只手朝旁边的一个小方凳指去,“请坐!暖和、暖和。”
顿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赶忙说:“师父,我不是来暖和的,是您种的东西太吸引我了!”
我们一起将视线投向窗台的花盆,十几棵两寸来高的小苗儿齐刷刷地挺立着,干是白颜色的,比雪还要白些,很象象牙白,根根笔直,没有一丁点弯儿,均比火柴棍儿细,个个顶个两片张开的绿芽,欠起脚往下看,活像在花盆上方写满了“人”字。
“你猜猜,我种的是什么?”看上去他得有60多岁了,此刻却象个调皮的童子。
我仔细地端详了一番,脸转向他,他的眼睛里闪烁出的光泽写出的是“期待”。
“是辣椒。”我十分肯定地回答他。
“行啊你!”他重重地拍打一下我的肩膀,“进我这个屋里的人还没有一个猜对了!你算是第一个!”
就凭着他的这重重地一拍,我就成为了他的常客——我每次去二处灵光寺绕塔都一进门先“朝拜”他,而转完塔后回家,总进他屋跟他道一声“再见”。
他就是演修师父。这,大概就是我跟他的缘分吧。
一次,我一进屋,看到一个30来岁的喇嘛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给演修师父治腿病。喇嘛将艾绒撵捏成半寸来长的宝塔状,然后立在他横在床上的左腿迎面骨外则,掏出打火机,点燃“塔尖儿”。我指着自己右侧的太阳穴,问:“师父,你能治它吗?”他的口哨声停止,“能!能!能!”他用重重地点头加重他那生硬的汉语。
“真的?”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在我右侧太阳穴处长着一个樱桃大的鼓包。我曾经去过几家著名的大医院,专家十个有十个都说:“瘤子长得太深了,是个良性的。这个地方还是不动手术为好。”难道这个年轻的喇嘛抵得上十个京城专家?正在我犹豫之时,喇嘛把我脑袋压歪,不容分说就把小“尖塔儿”立在我的太阳穴上,随着打火机火光闪出,“塔尖儿”冒出了青烟。过了一大会儿,他问我:“热不热?”我确实感觉有一股热流往脑子里钻。我马上回答:“热!”又过了一会儿,他问道:“疼不疼?”我说:“不疼。”实际上,我已然感觉到了火烤的炙热。我知道这个时候才算是“药劲儿”最起作用的时候,我必须“忍耐住”。喇嘛迅速地抹去“塔基”及“塔灰”,说道:“好了。”我赶忙照镜子,目光聚到右侧太阳穴——在皮下依然埋着个“樱桃”。
第二天早晨起床洗脸,当我的右手触到太阳穴,突然感到“樱桃”没有了!平平的如同左侧的太阳穴!我侧着头看,突起的包真的没有了吔!我惊喜地喊妻子,她大步到我跟前,反反复复地抚摸我右侧太阳穴,喜出望外地叫着:“平了!平了!一丁点儿全都不鼓了!”
待到超市开门了,我给喇嘛买好礼物,直奔八大处。演修师父双手一摊:“他已经走了,回青海了。你瞧——”他指向床头,那里立着一个半尺来高的黄绸布包,“他把他的艾绒全都留给我了,还教会了我怎么用它治我的腿疼。”
包里装的是艾绒,也是喇嘛的爱心啊!
……
这些日子北京地区连阴天又接着暴热,我便躲在书房打字,没有去八大处二处灵光寺转塔。昨天,小雨朦胧,我打字累了,忽然产生去雨中转塔的想法。一般情况,我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沿通向灵光寺的大陡坡直上,进大门朝左看,咦?门房里面怎么站个陌生的小伙子?我推门而入,“演修师呢?”
小伙子上下打量我,“他过世了,明天早上在八宝山开他的追悼会……”
没有地震,我却觉得屋顶一下子砸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从怀柔赶来的,就是在这里替他值班的。”
我才知道这间小小的屋子不光是他的卧室,还是他的办公室,演修师父还兼任着值班任务呢。
“屋子里的东西呢?”我看到两张桌子没有了,种着辣椒的花盆也不见了。
“全都收拾走了!”
“那你见没见一个白白的本儿?这么厚!”我用手比划本子的大小、厚度。
他眸子放光,“见到过!见到过!是一大沓子复写纸!”
“对!”
“我昨天把它当成垃圾扔了!”
我一阵心痛!
那是我的心血:小说《还我河山》啊!
早些时候,我每次转塔后跟演修师父再见,他总是立起身子,用手指点着身边的小方凳,“快坐下!你再待一会儿,你不是退休了吗?还有什么可忙的?你再待一会儿!你再待一会儿!”尽管屋子小,东西又多,他身子重,那个长相和胖劲儿真的跟大肚弥勒佛相仿,他还是侧着身子执着地点着小方凳,当当有声。
我告诉他我在写小说。
他两眼放光,一下子把我按到小方凳子上,“好、好,写小说好。赶明儿拿来让我看看,我晚上正好解解闷。”
我也好高兴!我说:“我正好写了一个明朝大将的故事。名字叫《还我河山》,大意是;这位大将看破红尘,削发为僧。老婆孩子都劝他回家,他坚决不回。后来,倭寇进犯我国沿海,为了抗击倭寇他出山了。主题歌颂爱国主义。”
他又重重地拍了我肩膀一下,“好,就拿这本来!我爱看!”
“您可替我把把关!”
他爽快地答应了。第二天,我把《还我河山》交到了他的手上。以后,我去灵光寺的次数更多了,当然第一个见的人就是他——演修师父。
他夸我的小说写得好,“你不是有底子吗,先放我这儿,我再看看。一个人不管他从事什么职业,必须爱国!”他神态庄重,把手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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