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绚烂之时

烟花绚烂之时

颜乌散文2026-06-27 05:44:29
吃过“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围起八仙桌,招待十六方”的农家乐,啖尽“壳如红缮,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酪”的荔枝,还顺兜不少可谓如丹荔枝中的极品桂味、糯米糍,依然意犹未尽。滂沱大雨割断
吃过“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围起八仙桌,招待十六方”的农家乐,啖尽“壳如红缮,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酪”的荔枝,还顺兜不少可谓如丹荔枝中的极品桂味、糯米糍,依然意犹未尽。滂沱大雨割断我们攀折荔枝的浪漫情怀,阻断我们童心未泯欲展现灵敏如猿的爬树技巧的私念,截断阳阳姜太公钓鱼的大志……总之,当汽车疾驶于高速公路上时,我们的心依然停歇在大岭山深处的荔枝林“红云几万重”枝头朵朵如葡萄的果实上,意念跳将起来,撷一朵彤彤荔枝,翘起兰花指,小心剥开龟甲般的壳,把晶莹如冰雪的果肉送入口中,个中乐趣即便杨贵纪无法体会参透的。“日啖荔枝三百颗”的苏轼怕是体验了亲摘荔枝的乐趣,才发出“不辞长作岭南人”感慨吧。
回到学校,为了弥补阳阳钓鱼愿望在大岭山未能实现的遗憾,也为弥补不能亲摘荔枝的遗憾,我们顶着大小、形状、颜色、新旧不一的伞,浮萍般飘进公园。公园烟雨凄迷,青山笼罩在迷离的雨雾中,碧翠的气息扑面而来,充盈视野。一夜未见,东湖丰盈了许多,并有不可阻地丰盈下去的趋势。湖面上空密密织起无边的白纱,水面不停接收织好的“白纱”,一层一层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白白胖胖。脚下水门汀泥地上落下厚厚的阔叶,枝头上的绿叶承受不住雨的重负,叭嗒一声,叭嗒又一声,重重落在地上,落在树叶堆里,无声无息地,隐没了。高墙下,一朵有钱人家飘下来的灿若烟霞的玫红鸡蛋花在草丛里若隐若现,娇艳欲滴。
芊芊卷起今年流行的宽裆窄脚裤裤脚,露出很芭蕾的瘦直长腿,笑逐颜开地顺着路边汩汩流下的雨水逆流而上。阳阳单手撑着迪士尼小蓝伞,乐呵呵地跟在后面,抬起小脚丫重重地一下一下地踩在小溪般的水流里,雨水似乎也被感染了,噼哩啪啦地溅开,濡湿阳阳的小裤衩、花衬衣、小脸蛋。阳阳满不在乎从容行走在充满幻想的“小溪”里,神情自得、乐不可支。
欲张嘴叫芊莫弄湿裤子,夭夭就喊“阳阳,快过来,不要把衣服弄湿了。”一向古板的芊爸劝阻:“难得那么开心,就让他玩呗。”我的心忽地松懈下来,大不了呆会回家换衣裳便是,多么难得的童年快乐,就让他们尽情地玩去吧。
我们撑着洋伞,慢慢行走在落叶如潮的路上,聆听鞋底与湿重的树叶摩擦的咔嚓咔嚓声,望着前方两个无拘无束欢快戏水的孩子,突觉世界静寂苍渺,简洁明了,是一种“影疏人渺雨阶苔”的意境吧。
因了地上流淌的雨水,阳阳似乎忘却了钓鱼的使命,径直往前。湖边伞下钓鱼客蹲成一尊佛,等待鱼儿上钩。远远地看着,仿佛欣赏一幅“独钓寒江雪“的意境图。雨不紧不慢地下着,洗净荔枝树上的浮尘,洗净水泥地上的黄泥,以欲洗净人间铅华的态势,执着地往下拂洒。 
夭夭感慨万分:“ 人出生前是住在水里的哩,也难怪他们喜欢玩水。”她的眼一直没离开前面的孩子。何止小孩,成人也喜欢,喜欢雨中漫步的浪漫情怀。如果不是怕小孩有样学样导致生病,真想收起伞,让清凉的雨落在头上、脖上、身上,享受一把“老妇聊发少女狂”的放纵轻狂。
荔枝林边是一池汪着黄泥水的小湖,飘着几叶新荷,与右边清澈见底的东湖相映成趣。抬眼望见前边不远榕须织就的一幅巨型门帘,整整齐齐挂在水泥路上空,静候我们的到来。一阵浓郁的黄皮果味袭鼻,沙池那边山坡上黄皮果实累累,缀满枝头,惹人怜爱。
下了坡,两个孩子早就拐下西湖的石子路,原来,他们一直就没有忘记钓鱼的心愿。才走近湖边,阳阳就迫不及待地扑在大理石栏杆上,垂下他的无钩之鱼杆。我闲闲地看着水面,雨像一根根穿了线的银针,一头扎进湖里,漾起一圈圈涟漪,渐扩渐无,或与其他涟漪重合;又一根银针扎进来,荡开涟漪,周而复始,没有终了。夭夭不解阳阳的乐趣,直催:“好了。钓一下就好了。走了。”阳阳稳如姜子牙,不为所动。为娘的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那边有人喂鱼。”知儿莫若母。阳阳猛然抬起头,亲见娘所说的真实场面,乃撒开小脚丫,尾随芊芊,朝那厢人群飞奔而去。
一男一女负责朝水里投食,诱来色彩斑斓的锦鲤扑腾抢食;一男飞快捞起一条肥胖的锦鲤,鬼鬼祟祟登上斜坡,坡上灌木丛中藏一扎口黑色袋子,有不少鱼在里头挣扎;一男走来走去,看样子是望风的。难道这观赏鱼还能吃?
说时迟,那时快,阳阳从地上拾起余大半包的饲料,不顾为娘的从旁苦口婆心劝阻,专注地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瞅准空档,挤近栏杆,拈起袋底,将饲料一粒不剩如数倒进湖里,旋即垂下他的“鱼杆”,表情严肃地等待鱼儿上钩。动作快得不容夭夭劝阻,连贯得让我目不遐接。笑得偷鱼的花枝乱颤:“你这是姜太公钓鱼啊。”我也狂笑不已。不料为娘的又道:“够了。钓够了,走了。”连哄带骗,终于把他拽上回家的路。
不料,雨势突然大起来,瓢泼大雨自天空倾泻而下,啪啦啪啦地溅在水泥地上,砸在树上,极目所望,天空,地上,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伞内下起了小雨,恨不能有孙悟空拔毫吹气之术,变成一根银针,躲进伞柄。我们在雨中儿狼狈艰难前行,前胸后背全被雨水打湿了。两小孩却是更欢,在变得更宽的“小溪”上小鸭戏水般自得。芊芊在水中舞动手中的伞,旋起芭蕾舞步。阳阳埋头踩水,忽略了头顶上的唐老鸭已偏离主题,移师肩膀。夭夭不得不不时喊一声:“把伞撑好。”
公园门口聚集了大量的雨水,哗啦啦地向更低洼处流去。阳阳抓紧最后的欢娱机会,在水流最急的地方原地跳高,一下,两下,三下……出了这个门,又得做回乖小孩。不知是小孩的悲哀还是大人的悲哀,抑是时代的悲哀?
回到学校大堂,惆怅悄然爬上心头。是烟花绚烂之后的寂寥,是盛会结束后的悲凉,是人生欢娱之后的落寞与孤独。
至少,欢乐来过。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