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史诗

英雄史诗

秘图散文2026-11-03 19:14:51
命运赐予每个人一次旅程。我们千篇一律地出生,殊途同归地死去。这过程没有断点,当中联系千丝万缕,形影交错:我们活于现在,同时也活在往昔。长大了的孩子总会不时地回想起他的童年——那是人生的最初阶段,如日初
命运赐予每个人一次旅程。我们千篇一律地出生,殊途同归地死去。这过程没有断点,当中联系千丝万缕,形影交错:我们活于现在,同时也活在往昔。
长大了的孩子总会不时地回想起他的童年——那是人生的最初阶段,如日初升。它让我们经历的或者是痛苦,或者是快乐;它或者带给了我们压抑与阴影,或者让我们从中得到磨砺与成长。关于童年许多人都应当有说不尽的回忆,我也不例外,然而大多数往事都被岁月的河水冲淡,有些则枯燥平凡得不值一提,至今想起仍余味无穷的东西并不多。
可是,有一次童年经历,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忘记。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我跟弟弟出去玩。当时我七岁,我弟弟五岁。在浓墨重彩地讲述这个传奇故事之前,有必要先简单交代一下我家所处的地理环境。
我家座落在一条横巷,前后也都是横巷。当时我们房子刚盖好,住进来不久。家的左边是座小山丘,大约十米高,坡面有十几米长。山上有一间看守所——也称戒毒所——不过这跟本故事无关。坡面的下端有一处被削直了,因为山脚就是空地——还没盖起房子的一片小空地。本来很好爬上山参观戒毒所,但削直了的坡增加了攀登的难度。空地上有许多碎石头。空地的旁边一户人家里养了一只很大块的狼狗,名叫“狮子”。听邻居说他有一次看到它从山脚跑到山顶不到两秒。爬十几米的坡面不到两秒便完成,叹之为猛男。你不妨想像下它张牙舞爪起来有多可怕。
我跟弟弟出来玩,但没跑远,就在那片空地玩。我弟弟又在爬那个被削直了的坡,而我则蹲在地上——是玩沙还是画地图,不太记得了。
家旁边有个山坡,山坡下有片空地,空地上有石头,空地旁边有只外号狮子的狼狗,而我有个爱爬坡的弟弟。这五大要素构成了下面这桩惨案发生的条件。
我一个人玩着玩着,突然听到我弟弟凄凉的哭声。猛抬头看去,看到一副当时带给我恐惧与愤怒而现在想起则觉得滑稽可笑的画面:我弟弟停在直坡的中间,下不来了,原因是下面有只叫狮子的狼狗——那个狗娘养的在用嘴顶着我弟弟的屁股!
对一个时值五岁天真无邪涉世未深除了爱爬坡外没啥不良习惯的孩子而言,爬坡时被一只面目狰狞的狼狗添屁股而上下两难,这绝不是愉快的经历。而作为他的哥哥,我义愤填膺。我以为它想欺负我弟弟,便义无反顾地操起地上一块巴掌大的扁平石头就朝狗的方向砸去——我虽愤怒,但出手还是有所保留,没有瞄准狗的身体,只是把石头丢到它前面两米处——常识告诉我,用石头砸狗,砸中跟没砸中后果是有区别的,前者比较严重。石头由于惯性,着地后还是向狗滑去,轻微地碰到了它的爪子。
狗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第二反应是撒腿就跑。
它朝我的方向跑来。
我也撒腿就跑,当然不能朝狗的方向跑——跟它肉搏不符合我的风格,我转身朝家的方向跑去,家就在几米远处。逃命,狗就在我屁股边追着。
我看到家的门关着——由于是夏日午后一点多,周围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关着门,大伙儿午睡着呢。我家大门有里外两层,里面是笨重的木门,一般只有晚上睡觉时才关,而外面是铁门。
我花了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来考虑该不该跑进家里。分析是这样的:假如我想逃进家,我首先得减速,然后停下来,接着还得克服的难题是将门打开,要开门就必须经过几道程序:一,手通过铁门的正方形开口伸进去。二,把门栓拉开。三,把手收回来。四,再推开门。这很花时间。狗是不减速的,只怕我还没够得着门栓就发现屁股少了一边。因此这个方案行不通。
此岸天涯彼岸家,家不可归,只好亡命天涯。
因为在跑的时侯不够专注,分神去思考该不该逃进家,我在经过某处人家的时侯摔倒了——那房子盖不久,所以门前还没铺水泥,只是先铺了沙子跟石头。我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沙子、石头上面,滚了个圈又起来了,奇怪的是没感觉半点不适,而且还速度不减,继续狂跑!
我当时的速度那是相当快,跟屁股后面那家伙差不多一样快。不是我不谦虚,那速度绝对可以破百米世界纪录。假如后面有只被惹恼的狗在追你,相信你奔跑的速度也不慢。我想格林跟鲍威尔小时候一定经常被狗追。
后来我读到《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的第十九卷,里面描述了愤怒的阿喀琉斯是怎样翻山越岭地追杀特洛伊王子赫克托尔,与他一决雌雄的。追杀的情形跟狗追我有着惊人的神似。不同的是他们绕的是山,而我们绕的是巷子。我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逃命,它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穷追不舍。
对了,还有个不同的地方,这点很重要,就是史诗里的结局是特洛伊王子惨死在阿喀琉斯的矛下,而我则幸免于难。
我跑着跑着,突然看到一间屋子敞开着大门,我飞快窜了进去。里面一个妇女跟一个老人随即搂住我:“怎啦,孩子?”狗不敢进陌生人家里,它在门口停了半响,便没趣地走了。
是的,当时就是这样。
几天后我在路上遇见它,我还心有余悸,担心它会不会冷不防扑过来。不过它看到我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不知是它大狗有大量,还是说畜牲都不长记性的。
但我可得吸取教训:就是遇到问题要冷静,不能太冲动。当狗在用嘴顶你弟弟屁股时先别急着丢石头,最好先按兵不动,观察下动静,也许它只是跟你弟弟玩玩而已——其实狗的生活也无聊,狗有时也寂寞。
这只无聊寂寞的狗后来我再没遇见它——一天夜里,它被前来做客的小偷毒死了。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电影《特洛伊》里的阿喀琉斯,我蛮欣赏的一个英雄形象。电影里的阿喀琉斯与与荷马史诗里不同,被剔除了神话的色彩,而保留了人的血肉与精神。他神勇盖世,战无不胜,可惜最后却被懦弱无能的特洛伊二王子哈里斯杀死:屠城之时,他为了带走爱人薇西尔斯,被卑鄙的哈里斯用暗箭射中了他的致命弱点——阿喀琉斯之踵。
这就是命运,英雄也无力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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