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橙黄居桔绿时
时令渐渐悠走,节气已过霜降。原野抖落了一身金黄色的时装,逐渐变得暗黑。收割机往往复复的在田野里吼叫,不停地穿梭忙碌,金黄色的稻子全被它贪心的收入了口袋,留给原野的只有孤零零的稻草。稻草失去了黄澄澄的谷
时令渐渐悠走,节气已过霜降。原野抖落了一身金黄色的时装,逐渐变得暗黑。收割机往往复复的在田野里吼叫,不停地穿梭忙碌,金黄色的稻子全被它贪心的收入了口袋,留给原野的只有孤零零的稻草。稻草失去了黄澄澄的谷粒儿,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孤独的在原野上与秋风秋雨缠绵私语着,幽幽的怀念着它的似水流年,那些车来人往的无限光泽年代,悠悠的倾诉它今天的苍白和灰色。但是它不知道的是等待着它的还有许多的顽童。三三两两的学生娃儿放学之后,边走边游,他们的口袋里蹦出不知从哪儿来的火柴,用他们的小手围开秋风,嘶地划亮一根火柴,转眼之间这星星之火就变成了熊熊的燎原之火。他们肆意地享受着秋天的礼物——无处不在无人管理的稻草带来的点点温暖。这些被遗忘的稻草是秋天给娃儿们最好的礼物,他们的心就像原野上的野火一样快乐疯长,四处怒放,无忧无虑地把秋天的原野变成黑色的灰烬。谷粒收仓入库,在这即将进入冬眠的世界,最让人牵挂于怀的只有老家的十几颗桔子树了。想来那些桔子树已经二十七年的树龄了,那时候父亲不到我现在的年龄,他起早贪黑把老屋建起之后,第一件就是实现我母亲的愿望——在房前屋后栽树。父亲就前前后后的载了十二颗桔子树。也许是土壤贫瘠的缘故,这些桔子树的树冠一直都不是很大,小的只有脚盆大,大的树冠也没有超过篮盘大。这些早进入了壮年接近衰老的树,依然会在初夏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在秋风又起的日子里金黄色的果实让人眼馋心跳。不过这些花香和果实仅仅是偶尔钻入鼻孔,跳入眼帘,早已换不回来我对它们的日日厮守了。
少年的时候,很多时间我都会在那些桔子树下流连时光,迫不及待的等待他们成熟。我们会心疼在风雨之中夭折洒落下来的果实,会小心翼翼捡起来,然后和伙伴们把那些富有弹性的小果实当做球玩,在桔子树下的洗衣板上拉开你来我往的乒乓战场。更多的时候,在晨昏暮色中,我会在树下放声读书,让桔子树和我一起消化每一天的知识,沙沙的树叶和我的心一起飞扬,一起穿越书香。我就是这样守着这些桔子树走过春秋,看着那些小小的绿球被时光充实,被秋风染黄,慢慢的溶化在我的口中,成为岁月的记忆。
随着姊妹出嫁,那喧闹的老屋度过了它一生中最为热闹繁华的年华,它和那几颗桔子树一样逐渐沉寂下来了。母亲去世以后,父亲也渐渐沉默了。我曾经问过很多次,是否搬出老屋和我们一起生活。但是父亲总是说自己还能劳动,只要自己还能浆洗,还能做出自己吃的饭就希望一个人住在老屋。我也反反复复的和父亲分析过,一个人老了终究是只能随着儿女生活的,总会有一天难以照顾自己的时候。问的次数多了,问得急了,父亲就说山、田、土、塘自己也没有多少能力去管理了,都给邻居算了,但是房前屋后的这些杉树、油桐、桔子树要我先处理再说。于是在我的力主下,去年冬天把油桐树全部砍了下来,杉树大一点也锯掉了。但是父亲和我一起砍这些树的时候眼里满怀着留恋,我也知道这些树陪着父亲已经几十年了,那些都是他的心血,都是他壮年时满怀期待种下的老年生活的积蓄。那时候他给我说过很多,他以为千棕万桐加上杉木,还有桃李满园,桔子飘香,足以让他老年过上富家翁的日子。而今恰恰是当年陪着他种树的儿子,一刀刀将他当年的梦想剪碎,把他那些宝贝化作炉中之物。因此砍到桔子树时我终究没有下手了,我不忍心因为父亲的孤独逼迫他亲手把自己所有的梦幻都碾碎成为灰烬。那是他留给我的毕生成就。于是父亲和我们一起生活的事也就旷日持久地拖了下来。
桔子树依旧生长在荒芜的老屋旁边,也和父亲一起体味着孤独,它再也听不到我的独书声,再也没有人在春日里对着嫩芽轻轻呵气,没人在初夏的日子里细细品味它浓郁的富贵之香,秋天的果实也是可有可无遗挂在树上,冬日再也没有人看它和松树共度严寒了。它的生活彻底的孤单起来,没有人会告诉它尘世的纷扰,人情的冷暖,花开花落也没有带给它更多的浓绿和萧索。一如老屋。
又到了橙黄橘绿时,在这样的日子里父亲捎来了少许的桔子。我每天都匆匆的争名于朝,碌碌地争利于市,没有多少时间细细品尝家里的桔子是否比市场上的新鲜可口,但是我知道当年忙碌的父亲已经取代了我,他已经有了闲情逸志在桔子树旁久久伫立,体味树下的幽静,体味橙黄橘绿时的喜悦。父亲在采摘这些果实的时候在心里喃喃自语,在和桔子树低低私语,告诉桔子树自己心中的万斛闲愁,还有他悠悠的孤独;父亲在采摘这些果实的时候也会和桔子树聊起他过去的岁月,年成的丰歉,小狗小猫的顽皮,小花小草的嬉戏,这种时候,这个孤独的老年人一定是带着微笑看着秋天的野火一次又一次的升腾,也在心中默念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诗句,和苍老孤独的桔子树一起在期待着春草再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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