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韩渥诗有感
韩渥,不是李白,绣口一张,吐出的就是半个盛唐;亦不如杜甫般,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他入不了“唐代三绝”,进不了“唐宋八大家”之列,就连《唐诗三百首》能留给他的空间,也仅够存放一首《已凉》而已。他虽深受起姨
韩渥,不是李白,绣口一张,吐出的就是半个盛唐;亦不如杜甫般,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他入不了“唐代三绝”,进不了“唐宋八大家”之列,就连《唐诗三百首》能留给他的空间,也仅够存放一首《已凉》而已。他虽深受起姨父李商隐的影响,却不及“小李杜”“温李”的盛名。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白居易……有太多太多的文人骚客,遭到朝廷的遗弃,却又不无幸运地成了后世文坛的宠儿。而韩渥呢?则是属于那上不挨天下不着地的其中一个。然而,正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当我在泛黄书页的角落发现他时,就再也忘不了。一首《醉著》,一首《雨楼》,让人心酸不已,感慨万千!折腾的人再崽业不能成眠。后人即便有人知道他的,也多认为他的诗为言情之作,殊不知后因国事日非,政治动乱,也有忆昔感旧之作,情致绵绵,唱出的是一个时代的离乱哀音。
万里清江万里天,一村桑柘一村烟。
渔翁醉著无人唤,过午醒来雪满船。
万里碧空下淌着不尽的清江,一村桑柘,一村轻烟。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热闹。
舟,只属于一村;村,只属于万里江天。因而舟拥有了村,也就拥有了万里江天,拥有了这旷世的孤独。
酒。幸亏有酒!它不仅仅是亲友,朋辈之间联络感情的融合剂。而在更多的情况下,酒也是消解个人疲劳,脱去精神枷锁,释放思想负担,消愁解闷的消解剂。乐是群乐,愁则是独愁。可亲的渔翁呵!你是在消解疲劳,还是在借酒浇愁,抑或是自斟自饮,自娱自乐。
故身一人,漂泊无依,何其凄苦!渔翁醉醒后,学已满船,那渔翁自己呢?“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大雪覆满小船,小船又怎样了呢,它能承托起这无尽的荒寒么?
碧空,清江,桑柘,村庄,轻烟,本都是和谐而温馨的背景。可诗人偏就塞进了一叶扁舟,增加一酒醉未醒的渔夫,竟这般毫无顾忌地以徽笔用淡墨,以乐景书写着哀情。
诗是无形画,画乃有形诗。谁能否认这不是一幅精美的国画?中国绘画,素以清淡水墨为妙境;中国诗歌,以山水清音为佳赏。清,乃是民族文化精神生命的心源之美。银装素裹之下,简单的布景,更多的是大面积的留白,是欲将人引到禅的境界么?
然而,当夜袭近,渔翁该是放着渔歌,去寻找他的青岩去了吧!至于那弥漫天际的留白,就任空旷寂寥的渔歌去装点吧!
雁行斜拂雨村楼,帘下三更幕一钩。
倚柱不知身半湿,黄昏独自未回头。
雁阵斜行着轻拂着雨楼,是在找寻去岁的记忆么?帘下的那幕银钩,绕住了诗人的缕缕情丝,挂住了淅沥雨声,却未曾留住悄然走远的黄昏。自沉思中醒来,不是雪已满船,而是身将半湿……
千古词客心,万古凭栏意。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诗人呵!你凭栏沉思,轻叹。可也曾望了尽天涯路,忘尽了天涯路?在人情翻覆似波澜的乱世,因你的刚直不阿,弃你去者,未曾回头的又岂止是黄昏?
人活一世赢来黄土三尺,土馒头一个。高官厚禄值几何?青史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虚度了一层光辉的墓碑,引你用时间和才华去献祭。梦醒了,是否也无路可走了?记忆的碎片是否仍将插满心头?
雨后的青山,是泪洗过的良心。
难怪世间沉浮,在风雨中能看得真切。可醒了又怎样?宋人说“人间多少事,天涯醉复醒”,我说人间多少事,天涯醒复醉。一次次清醒,又有次次在现实面前走向沉醉。人就在这醉与醒的交替中往返穿行,栉风沐雨,饱饮沧桑之水。待到天涯行尽,鬓间“星辰”已是熠熠生辉,已在交相辉映。雨,将其再一次唤醒,除了老泪纵横,翻江倒海以外,又能如何,还能怎样,岁月的帆终是渐行渐远……
以我观物,诗人终于发现,时间太瘦,而指缝太宽。且借着这雨夜,就着高楼,去哀悼那些不待挽留就自指间飞落的年华。
时间的忧患意识,始终都是中国诗歌艺术思维中一支极敏感极纤细的的触角,深深探进生命的底蕴,也探进了感同身受后世人的五脏六腑,让人不忍,让人心疼,让人肝肠寸断。
大自然总在以其细微的生命颤动,不期然而然地映现着诗人的生命情怀。大自然以其每一片飞雪,每一丝细雨,每一声鸟啼,涵容着,感应着诗人最博大的灵魂,最纤柔的情丝。当诗人完全将自己委托于山水本性时,便是在以物观物,模糊了何者为为我,何者为物。却也是世间最平等的交流,物我之间同跳着一个脉搏,同击着一个节奏,因物喜而喜,因物悲而悲,两个不同的生命在一刹那,知晓了默契的真谛。
读韩渥的诗,总会不自觉地忆起“康乾盛世”中,固守着一己之悲,浅吟低唱的多情公子——纳兰容若。果真情深不寿,天妒英才!他终其一生,都没能超越一己之私,浸在回忆的苦水中不能自拔,或者干脆是放弃了自救,而韩渥,则在多情之余,带了几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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