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头肉面叶
我小时候,农业生产水平低下,绝大多数人家生活上缺吃少穿,一年中除了过年和来客时很少能吃到肉。我家却能在每年隆冬吃上一两次羊肉面叶,那是无以伦比的快乐,那种幸福感令我至今难以忘怀。其实我家也一样贫寒,每
我小时候,农业生产水平低下,绝大多数人家生活上缺吃少穿,一年中除了过年和来客时很少能吃到肉。我家却能在每年隆冬吃上一两次羊肉面叶,那是无以伦比的快乐,那种幸福感令我至今难以忘怀。其实我家也一样贫寒,每年靠田里打的粮食搭配自家种的蔬菜维持一家七口人的生活。与其他人家不同的是,我家做了一点小生意――卖米酒,能挣一点油盐钱。能在每年冬天吃上羊肉面叶也全得益于此。
母亲生于淮河南岸,并在那儿与父亲结婚,育子,生活了四十年。淮河南岸是稻米耕种区,大米是那里最主要的生活物质。母亲在那里学会了用大米酿造米酒的工艺。没想到后来全家迁回祖籍淮北老家,母亲酿造米酒的技术派上了用场。
母亲负责酿米酒,父亲负责销售。每到附近的集市逢集,父亲吃完早饭就挑上担子,把一两盆米酒挑到集市上去卖。通常,集市在下午一两点罢集,父亲要到两三点才能回来。母亲知道,父亲绝对舍不得在集市上花钱吃午饭,所以父亲一到家,母亲就急忙去厨房给他热饭。我那时年龄小,不关心父亲肚子饿不饿,只关心他担出去的米酒卖了多少,有没有给我买点好吃的。其实父亲无非偶尔给我买两分钱一个的烧饼,但那足以让我牵肠挂肚心满意足了。如果看到他从担子里取出一个白生生的羊头,像一个小葫芦,那简直令我欣喜若狂。这时,母亲一定会问他一句:“多少钱?”父亲回答:“五毛。”那时候,生羊头不像现在按斤销售,而是按个销售,一般一个羊头只需要五毛钱。
整个下午,那个羊头时不时地在我心里晃悠。我兴奋得把这件事告诉小伙伴,他们都瞪大眼睛,呆了。别提那时我是多么骄傲自豪了!
母亲是个勤劳的妇女,手里总有干不完的活,天已经黑了,她依然忙个不停。我知道,不把一天的活干完,她是不做会晚饭的。因为心里系着那个羊头,我的饥饿感比往日更强烈。看着母亲没完没了地干活,我简直没有耐心再等下去,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埋怨来。
母亲总算开始做晚饭了。她先把面和好,放在盆里醒着,然后把羊头用井水冲洗一遍,放进锅里煮。锅里的水一开,羊肉的香味就随即飘出来,以不可抗拒的力量直往鼻孔里钻,钻得我饥肠辘辘。羊头煮了一会儿之后,母亲停下灶里的火,开始擀面叶。等把面叶擀好,母亲从锅里捞出煮熟的羊头,剃掉里面的骨头,取一块切碎放进锅里。她再把锅里的水重新烧开,把面叶下进去,放上葱姜。面叶飘起来以后,母亲彻底停下灶里的火,饭做好了。母亲揭开锅盖,浓如牛奶的蒸汽翻滚着升腾。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辩不清是肉香还是葱姜香。
因为我在家是老小,母亲格外疼我,所以先给我盛一碗,又多捞点羊肉放进碗里;然后才轮到哥哥和姐姐;然后是父亲;母亲把自己放在最后,稀稀拉拉地盛一碗。一场盛宴开始了,又滑又韧的面叶在两唇之间扑棱一下就钻进嘴里,美不可言。满满一锅饭,还是显得数量不足,觉得没吃尽兴就完了。无法形容的香在嘴里久久不散,像沾在唇齿上,一直跟到梦里。
从那时到如今,三十年过去了,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物质产品日益丰富,很多家庭生活达到了小康。可以说,现在想吃什么就能买到什么,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只是,现在越来越觉得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了,小时候吃羊肉面叶的那种感觉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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