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公交车

我们的公交车

崇峭散文2026-01-29 20:49:08
一三伏天傍晚。高峰时刻,公交车在蜗行。身着吊带衫的妙龄女郎坐依单人座上,美目扫视窗外滚滚红尘中赶路的车辆与赶路的行人,表情酷热。第六感觉促她扭头:一男子一手抓住自己身后的铁椅箍,一手撑住自己头上侧的窗


三伏天傍晚。高峰时刻,公交车在蜗行。
身着吊带衫的妙龄女郎坐依单人座上,美目扫视窗外滚滚红尘中赶路的车辆与赶路的行人,表情酷热。第六感觉促她扭头:一男子一手抓住自己身后的铁椅箍,一手撑住自己头上侧的窗框,一双鹰眼正汗水淋淋的粘贴自己的胸,且眼珠不时地转动探索,欲对自己凸出的部位看出个什么来。他的背后是汗爬水流的挤靠着的男男女女。她顿地花容失色:看什么看?流氓!
男子俯出的身子面露凶光:司机叔叔哇,请停下车嘿,这位太平公主小姐要撒泡尿照照自己咧!……飞机坪上又没降落飞机,光板板的有么子看头咯,北京人讲的——德性!
车厢里哈地轰然大笑,车厢顶铁皮给笑声震得一颤一颤的,汗酸汗臭气天翻地覆。
你……你……死不要脸的下三烂……泻起不能再泻的泻家伙!女郎涨红着脸边说边挤去车门,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回去看你老娘的不好些,坐那两架飞机霸哒莫下来,听你飞去撞死打止……本小姐不会叫你白看的,靠得住,你明日长刁针瞎你的眼!车门一开即逃了下去,也不知到没到她的站。
哪里穿得这样少,一个黄脸婆扮嫩,脱光了我都没洒起,连没地方起反映的!男子抢着那女郎的位置坐下,低吼着,掏出烟盒抽出根烟点上。刚上车的嘈杂淹没了男子的愤懑。
残阳如血。公交车在蜗行。前方:文化路口。



担子莫上!司机侧身对着车门口的鱼贩子一个吼。
肩挑一担鱼的鱼贩子被后面的乘客扒到一边趔趄,乘客蜂涌过后,鱼贩子哀求:师傅,我打张人票可得不?
不行!司机欲关车门,见鱼贩子的担子一头已上车,随之冒火:打十块钱的货票,快点,要不就下去!
鱼贩子担子和人终于上车,扁担硬塞进乘客脚下。车缓缓滑出车站。
鱼贩子向自动投币箱里塞进去一块钱,瞥见司机仄目怒视,遂可怜兮兮道:师傅,鱼还没卖哩!从裤口袋里哆哆嗦嗦摸出一张脏皱皱的纸币说,就这一块钱哒,算打了货票可得不可得?做出欲向投币箱里塞钱状,行行好嘛,作田人会记得你的好的。
不行!……莫来这套,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伟人,光头百姓一个你瞎恭维么子?司机加油门时一溜断喝。
那回头搭你的车补给你可得不?鱼贩子收回捏着纸币的手指着箩筐里的草鱼鲤鱼等说,要不押条鱼把你,随你选可得不?
……你自己讲得啊?就那条咯。司机换档时一句不耐烦,一只手挥出朝箩筐里的某一处一指又迅速搭上方向盘。
要得要得,鱼贩子将个塑料袋套好那条六七斤重的不服气乱蹦的草鱼,塞进司机座椅后下处说,这是条听话的鱼,谢谢你呐,师傅。
把担子拖后头去,莫碍路!……记住我的车号,啊,回头拿钱来调。司机在中心广场甩方向盘,吐词含糊。
嗯……嗯……鱼贩子失去重心中将纸币塞进裤口袋,吊吊脑袋自言自语,打得几回“的”了呢……我这个臭记性何事背得住他的车号咯……
乘客们,有的装着看不懂,有的装着没看见。



车厢里播放着交通台的流行音乐节目:算你狠,算你狠……
两个年轻恋人手吊扶手,面对面亲热。
忽然,男友从女友耳垂吊环中窥见,一中年男子挤过来,一手抓扶手,一手拍向女友的臀部,陡觉血气往上一拱,在女友惊奇转身的瞬间,出拳过女友的肩头冲向那中年男子的鼻梁,那中年男子哎哟一声后倾又摇摇晃晃立稳,鼻孔开始往外渗血。
你发神经哪!女友扭过去的身子又扭了回来,指着男友的鼻子尖吼,旋即低声,他是我的老板咧!
男友不吭气,盯死那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纸巾擦拭鼻血呸地吐出带血的槟榔渣,愤斥:你凭什么打人?
对不起呀老板。他是我的男朋友。他母亲昨天刚去世,他心情不好。你贵人不计小人过。女友又转身赔笑脸,声调戚戚的软弱。
放屁!我老娘活得好好的,你瞎扯么子白咒她?男友手过女友的肩指向那中年男子,喂,你又凭什么摸我女朋友——那里……?
我?……我哪里摸?……她后面只有这里有点点子布遮挡,刚才给她打招呼她又不听见,是拍,不拍这里拍哪里?……露肉的地方哪个敢下手?中年男子捂着鼻子声音瓮瓮的。
你脑壳进了水吧,还不嫌丢人现眼呀?!女友横立两位对峙的男子中间,对她男友骂完又对那中年男子嘿嘿苦笑,老板,对不起啦!这就下车,我们送你去医院,你的损失我们赔!
不用了,我还要去办事……嘞,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中年男子黑着脸去下车。
女友气鼓鼓的,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敢呷老子女朋友的麻麻粒,走,下去!男友拖着女友紧跟其后,看老子不打死你这个狗杂种!……什么鸟老板!……
公交车继续前行。事情突然来,又突然去,满车厢的乘客先是惊愣,之后议论纷纷。



公交车,抛锚在大桥中段。
司机掀开驾驶室里的铁壳防护罩,嘭地一股热气夹浓烟腾出。司机埋头检修……
司机叔叔,车什么时候修好哇?……迟到校门会关的。挤着的学生中一位小女生焦急地发问。
都是上班赶点呢,单位罚款你们公交公司赔不赔啊?挤着的工人中一位中年男子火爆爆地发问。
修不修得好咯?干脆退钱,我们打的去。挤着的蓝领中的一位女士歌唱似地发问。
司机把我们丢在河中间咧!……喊他等等啊,我不到场千万别签字!一个烟牙老板对着手机发号施令。
……
司机满头大汗,抓耳挠腮弄了几次车子也未发动起来,画胡子的脸有点滑稽。司机嗵嗵地打开前后门,又梆地打开驾驶室门,自顾自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说:不愿等的先下车,我帮你们拦部车去。
乘客们骂骂咧咧抢向车门时,一个穿西装的小青年神不知鬼不觉地窜上了驾驶员的座椅,拧动司机未拔出的钥匙,——轰,轰轰轰,车子竟发动了!乘客们哦嗬一声又回潮般往车上扑来。小青年伸手拉下铁壳防护罩,向大家一笑:
都坐好呐,放心,我有A照的!车门闭合声中,车子驶去渐远。
快看!坐在后排的一位老者诧呼,众人惊回首——
那司机在车后远处正举手拦车,一辆一辆挤满乘客的公交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司机潜意识地掉头,突见自己的车被开跑了,于是急急风追赶,手放肄舞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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