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一箱衣

旧事一箱衣

酸重散文2026-01-20 03:52:40
农历腊月廿七,家中清理旧物,父母都在,说是趁着空闲将陈旧的几个木箱子给抬出去,搁置在房间里多年,实在是碍眼。我坐在屋子里,被南下的冷空气冻得瑟瑟发抖,坐不住了,也就双手插袋,在房间里随意地走来逛去,像
农历腊月廿七,家中清理旧物,父母都在,说是趁着空闲将陈旧的几个木箱子给抬出去,搁置在房间里多年,实在是碍眼。
我坐在屋子里,被南下的冷空气冻得瑟瑟发抖,坐不住了,也就双手插袋,在房间里随意地走来逛去,像是踏马路。
母亲忽然惊呼起来:“呀!原来你的呢绒大衣还在!”
我回头去看,只见她正站在木凳子上,翻箱倒柜地把衣物挪腾出来,此刻手里拎着件黑色的大衣细细端详。
父亲双眼有些吃惊地瞪着那衣服,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母亲说:“这衣服我以为早丢了,没想到还堆在这。”
我默然地低头,继续我的旅行,从这个房间,慢悠悠地逛到那个房间,在拐过门槛时,偶尔回头看看,或者是那张桌子,或者是那个柜子,或者是满地堆积的衣物,还有他两繁忙的身影,再熟悉的画面,有时细心去看看,却觉得异常地感动人心。
母亲又“呀”地叫起来,问我:“这就是你那个单人枕头,就在这里啊!”
“这是什么?”父亲解开一个透明油脂袋的绳子,问,并从中取出了一连串的蓝白色衣衫。
我站得远,不能看清楚,嚷道:“正好!拿给我去当洗碗布!”
父亲喃喃似乎自语:“这衣服还新哩。”
母亲转脸去看了会,说:“这是他小学六年的夏季校服,看这裤子,嘿嘿,还有花领子。”
我走进了,这才看清楚,是三件蓝领白布的夏季短袖,细细看,脑海深处,才想起了那些小学的盛夏时光,我穿着浅白色的衣衫,奔跑在夏季的西瓜地,那该是小学四年级还是三年级呢?若是不看旧物,我不能记起。
忽然迎面抛来一个黑物,我接着,是件三岁小儿所穿的薄薄衬衫。
母亲的声音在我耳边笑着:“还有你周岁那年他们送的礼物,那时候送个一盒毛线就能来参加酒席。”
父亲也笑起来:“都几十年前的了。”
我手里拿着我三岁时的衬衫,看着,看着,记忆恍惚倒流,逝去的时光重回了昔年,这真的是我两三岁时的衣服吗?我摸着短短的衣袖,而今不满手掌宽度,再看着那胸前的墨蓝色小花,是不是有阵夏日的清风吹过?
我想起了,那时候我两三岁年纪,穿着衣服,头顶上毛茸茸的生着些黄毛丝儿,牙牙作语,爹爹娘娘地颤巍巍跑,原来啊,我也是有那么年幼的时光,是时间太快,让我忘记了曾经,还是世界里颠簸,忘记了来时的路程。
父母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呀!这又是儿子的!”“当然,都是他小时候的衣服,那次叫他别买的,他偏要买,结果穿了没几次就塞在这了”“这是他的裤子,太宽大了,我穿不下”“能不能再去裁缝下,改短些?”——
我又想说,把衣服当抹桌布吧,当洗脚布也行。
父母说,还是留着吧,以后可以给你儿子当尿布,可以送给别的小孩,今年下田时可以穿。
我看他们忙东忙西,抬着箱子进进出出,有衣物被遗憾地丢了,有衣物不忍心又留下,听他们在谈说着这件衣服是何方神圣,这条裤子有何出身来由,这块布是何年何月与何人所买,那些人是不是还在呢?那些人还储存着吗?
我沉默了,停下了我的旅程,回过头去看看,不是我幼时的衣服,就是我三寸金莲时所穿的鞋,那条断了的皮带,是不是牵住了我的视线,我看见,站在风尘岁月里的自己。
总有一天,我需要回过头去看看,再去看看那两位老人的模样,忽然间他们就老了,老的我有些不能相识,满头的皱纹,半白的发鬓,眼睛有血丝,热情欢喜地念起曾经青春岁月,连说话都是有精神了,被掩埋的日子,又回到从前。
但是,他们终究是老了,我终究与他们走向了相反的道路,他们逐渐像是落日在西山隐去了光辉,而我逐步眼望着他们的愈走愈远,直到夜风凛冽,寒月冰凉,剩下我,独自去追忆,追忆那些段我犹稚嫩、嘎嘎天真笑语,我绕父母膝的日子。
旅行地太远,忽然回头看看,何时只剩了我一人,站在渐夜的途中,独饮曾经!
母亲说我的工作:“你别走的太远,那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老死不相往来吗?
何以我初生人世,认识了你,却不能与你白头偕老呢?
屋子里,父母的谈话还在耳边回荡,他们搬着种种历史,把他们的生命做了一回暂时的回忆,或许在多少年后的将来,还是在这间屋子里,他们也将念起那些泛黄的过去,老来还有血泪含笑,而我却不在身边。
我实在担心,今生负了他们,夫子说“父母在,不远游”,这句话该含着他多少的沧桑仁慈心啊!
我迷失在远行的道路,浮浮沉沉希冀着名利的梦影,争强好胜,奋不顾身,像是一匹千万里外的老马,忘记了归途,直到蓦然回头,两鬓斑白的却是我自己,看着空空两手,一生却不能重来,过去的终已过去,父母也不能再爱一次。
冷空气更强横了,窗外已落起了雪片,屋子里的收拾已到了尾声,父母笑语未歇,把咱家的几十年串成了几箱子衣衣物物,把他们的大半辈子叹成此刻回忆,我被冻得有些手脚麻木,忽然就写成了这篇千字的文章,看看年末的黑夜来得早,视线被渐渐模糊,又是新春佳节了,又是新春的佳节。

尾记
我是不孝的,追求我想要的,违逆了他们的心,我是恍然回头才看见的,我已走的很远很远,千万得记住是从哪儿走过来的,最初的温暖与爱他的心,必须铭记一生!
2013-2-7黄昏鹿耳家中,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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