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周庄

淡定周庄

撅头船散文2026-01-09 05:25:37
在第三次去苏州的时光里,一个暮春之晨,得与走进传说中的周庄,轻轻撩开她的神秘面纱,触摸到她的容颜。从小在长江边长大,心中便见大川大水。走进周庄,倏然发现,水原来也这般婉转,如此内敛,宁静得有些寂寞,如
在第三次去苏州的时光里,一个暮春之晨,得与走进传说中的周庄,轻轻撩开她的神秘面纱,触摸到她的容颜。
从小在长江边长大,心中便见大川大水。走进周庄,倏然发现,水原来也这般婉转,如此内敛,宁静得有些寂寞,如翡翠一样绿得无助,只有扁舟泛过的波光潋影,把丝丝阳光沐浴斑驳的石栏,不知是翡翠的晶莹,还是千年前古巷里哪位闺女情窦初开的那一汪眸光。
周庄,你无疑与水俱来,要不,水定是你的前生。
凝望那缓缓浮于水巷的乌篷船,看那圈圈荡起的涟漪,听那潺潺滑过的水浆声,诗经里“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的古老情歌似乎就沿着青石板路随风隐于耳际,有些害怕直视那静静地巷口,怕是真有着一位含情女子羞达达地走来,不禁手捂胸口,心脏不由咚咚地跳上一阵。
如你有缘,不经意也会看到桥那边的阁楼,半掩的窗棂,一汪秀发,半掩一面红颜,或许也是一位痴情的古典派女子,不然,怎见她的那双眼睛也如此迷漓,像是洒上一层清浅的水雾,楚楚地,淋淋地,若你是男人,定让你牵肠挂肚,割舍不下。
如果时光能穿越千年,曾有多少布衣男子,于这阡陌交错的河边,等寻那一个个窈窕浣女,匆匆扔执片片瓦砾打起水漂的浪花,溅湿心中的那段懵懂爱情。我不期待自己能是那古时的男子,只期许这暮春,若此刻献我一阵小雨,独自诵读戴望舒先生的《雨巷》,这烟雨周庄,怕是别有一番风情陶醉于我。
周庄,如果水是你的魂,或许,桥便是你的骨吧。
周庄的桥是不寂寞的,它浮于江南的水中,却也像一个男人藏于女人心中,那样多情,风度。风化的石礅,被麻布鞋磨滑的石阶,长着苔藓的石栏,透出那样现实的沧桑,月一样的倒影,沿壁摇曳着青青的藤叶,桥上那撑伞而过的长裙女子,又是那样虚幻般地浪漫。一样现实与浪漫相融的陈逸飞,注定要与周庄的双桥邂逅,注定会有传奇的油画《家乡的回忆》,当我走进为纪念他而建的“逸飞之家”,看他笔下的双桥宁静得超凡脱俗,灰白的水乡古朴得平铺直叙,故去的他永远沉浸在水乡的世界里,也算是天意。
双桥,一圆一方,一横一折,怕是世间少有的造化。古人双桥联袂而建,怕是以桥寄情,为伊人而筑,生添周庄这般缠绵与悱恻,导游说这双桥又极像一把古代的钥匙,也许她正是一把打开古今的钥匙,站在她面前,似乎就能听到那醉人心怀的吴侬软语,看到那双桥相会相依的善男痴女,闻到那沈万三家中五谷佳酿散发的醇醇酒香。两座朴素的石桥,一曰太平,一曰世德,传达出如此朴素的儒家济世情怀,古代与现实之间,她又给我们留下多少深邃的思量?
记得07年的春晚,一曲《小城雨巷》舞蹈如诗如画,漂移的粉墙黛瓦,空灵的迷蒙春雨,曼妙的纸伞姑娘,淡雅的丝绸旗袍……刹那间,定格了那久违的江南、春雨、杏花。也许,这周庄,就是那群舞者最初的原创吧。
周庄,你青墙灰瓦间,而今也人去楼空,叹一场旧梦。
走进富安桥东堍南侧的沈厅,我真想买一件古人的长衫披衣而进,这座由沈万三后裔于乾隆时代所建的宅院,似乎一下子给我打入封建王朝,一个家族的沉没与兴衰映入眼帘,沉于雕栏画栋之间,豪门家的大气,凝结不语的风华,这般让人惊魂不定。
我无法数清这宅院多少厅堂楼阁,砖雕石舫,字画牌匾,但我明白随手碰触到的,眼所能及的,都是珍贵的文物,无价可估。我惊叹那“桥从门前过,河在家中流”的建筑创意,惊喜楼阁间那几株探墙欲出的芭蕉在阳光的罅隙里婆娑,惊诧于飞檐悬瓦的屋顶两角那“鱼身龙头”的木雕。还有那大理石屏风,麒麟床阁,檀木桌椅,聚宝盘传说……处处可谓文化遗产,犹是厅堂中那“积厚流光”几个大字颇让人沉思,腰缠万贯的沈家子弟也能体会“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精髓,难怪有道,周庄“以村落而辟为镇,实为沈万三父子之功”。
吴江的同里、桐庐的乌镇、湘西的凤凰,都算岁月给我们留下的时光记忆,它是一个缩影,也是一段传奇,周庄也不例外。像沈家的楼宇,幽深的古巷,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烛光舟影……江南处处有之,但很多早已被岁月的风沙湮埋,被扑朔的历史丢弃,诸多悲欢离合、风霜雨雪,抑或富庶繁华、功过是非都将幻化成烟云,而留于世间的,唯是周庄对自己、对喧嚣世界无欲无争的淡定。
周庄,若不醉入你的夜晚,或许,就像一生没深爱。
在周庄的夜里,不喝酒,不喝醉,那是不懂周庄的。夕阳短暂地停留,周庄已是华灯初上,宁静的周庄似乎要把几千年的繁华重新演绎。参差的民居应和着风姿绰约的酒吧歌榭,夹岸的阑珊灯火连同双桥的倒影在河水里荡漾,挂着红色灯笼的乌逢船传来缥缈的苏州评弹,几处笑声,几缕月光,几声虫鸣……像一杯杯鸡尾酒在周庄这妩媚的高脚杯里酝酿、发酵,让你把儿女情长、荣辱得失、人情冷暖一口口地喝下,倘若你诗兴大发,你甚至会踏着月色,徜徉河边,歪歪斜斜地朗诵“小桥流水人家,断肠人在天涯”,抑或“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夜深了,枕眠于周庄,迷醉在水乡的一隅,把一颗疲倦的心交给澄澈的夜,享受周庄寂寞中的淡定,恍惚间,自己就已找到了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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