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家的棠梨树

奶奶家的棠梨树

法拉散文2026-05-21 13:19:39
奶奶走了,历尽沧桑后。棠梨树也跟着走了,洒遍了甘甜,遍经了风雨。一样的走,奶奶走,是笑着的,而棠梨树走,却哭着。尽管这棠梨树像奶奶一样,已完成了甘甜的使命,却很忧伤。它不情愿走,尽管已近深秋,头顶稀疏
奶奶走了,历尽沧桑后。棠梨树也跟着走了,洒遍了甘甜,遍经了风雨。一样的走,奶奶走,是笑着的,而棠梨树走,却哭着。尽管这棠梨树像奶奶一样,已完成了甘甜的使命,却很忧伤。它不情愿走,尽管已近深秋,头顶稀疏的枝叶还幽绿着……
每次来到奶奶的坟冢,看见那么多细小棠梨树,布满坟头,生机盎然,郁郁葱葱,都会令我悲由衷来,泪盈满眶,不由不想起奶奶和那棵老梨树。
奶奶家是座大院。乍眼看去,就像一位盘坐的老人,满面沧桑。三间东厢房拢街,里外卵石筑基,土泥打墙,白灰锤顶。紧南间算门楼,两扇榆木大门,已被岁月的风霜剥蚀得斑驳陆离。每开门,都吱呀吱呀地像有一肚子话。另两间是羊圈,这羊一听那门响,便“咩咩”起来。入院是甬道,石子铺砌,由半人高的园子墙和厢房正房夹成,在正房檐下直通西园子。西园子很大,四遭土墙。墙边让枣树,核桃树,杏树,桃树和那棵硕大的棠梨树给挤满了,葱翠一片。那棠梨树,铁青的主干,一抱多粗,两人多高,枝繁叶茂,一嘟噜一嘟噜的果子编缀枝头。每到六七月份,棠梨沁人心脾的清香,便从西园子袅袅飘逸而出……中间是片空地,一人多高的豆角架和黄瓜架,把棠梨树的主干给遮了。
这就是父母嘴里的“老院子”,我们奶奶的家。它就像那棵棠梨树,粗粗的,高高的,虬长的枝杈,把大伯、三叔和我家,拢在了怀里。
奶奶旧社会生人,小脚,个头不高,脑后梳个纂儿,走起路来悠荡悠荡的。斗大的字不识,却天生心灵手巧。嫁给了爷爷做了“填房”时,刚刚十六。这时爷爷已有三个孩子——大伯、我爹和三叔。后来,奶奶生了四叔和五叔。
五叔四岁那年,“胡子”夜袭我家,爷爷死于胡子的“洋炮”。此时奶奶刚满二十二岁。本不富裕的家,被“胡子”洗劫一空,加之发送爷爷,已债台高筑。一个小脚女人能撑起这个家吗?这时,有人看中了“老院子”,以逼债要挟奶奶“走道儿”。奶奶含泪看一眼五个儿子眼巴巴的小眼睛,心怎忍!她说宁累死也绝不改嫁!那人一计不成生二计,出高价要买这座“老院子”。卖了这个院子娘几个都得住露天地呀!奶奶咬咬牙根,死活没答应。这时,不满十四岁的大伯,看着那狠心的财主,眼瞪着,抡起了菜刀,把财主吓跑了。奶奶搂着五个儿子哭成了一团。财主跑了,可麻烦却跟着脚来了。那财主三天两头地来找奶奶的茬儿,逼着奶奶还账。无奈,奶奶只好回娘家求借。可娘家并不富裕,奶奶只好流着眼泪空囊而回,而肩上却多了一捆大拇指粗的棠梨树苗。过河时,又差点被激流连人带树一块卷走……
一夜之间,西园子成了梨树园。而奶奶却被那冰凉的河水冰病了。财主见了,债逼得更紧。最后奶奶只好含泪用大伯的三年长工,抵了债。
苦熬苦盼,满园梨花盛开那年,新中国诞生了,西园子的棠梨树结下了香甜的果子。奶奶舍不得给孩子们吃,更舍不得自己吃,就连落果奶奶也不肯扔一个。奶奶要攒钱给大伯张罗说媳妇。就这样,奶奶硬是口挤肚攒给大伯成了家。大娘只比奶奶小三岁,因此大娘常常和奶奶开玩笑,奶奶也不摆长辈的姿态,往往是一笑了之。
奶奶见我父亲记性好,用了三年的果钱,让我父亲当了“老先生”的学徒,学了中医。而三叔好鼓捣机动车,奶奶让他当了司机。奶奶的一举一动,深深感染了父辈,父辈们由开始叫的“婶子”,改口叫了“妈”,奶奶激动得几夜没合眼。
奶奶三十多岁的时候,有人给她提婚。奶奶说,苦日子都挺过了,眼看日子好了,还改啥嫁?我就守着五个儿子过了!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这时,爸爸因一场意外的医疗事故,被判刑三年。看着母亲和我们小哥三,奶奶心急如焚。她一边扶着哥哥小脑瓜,一边安慰母亲:“不就是三年吗,挺着,有我呢!”转过身,奶奶已是泪流满面。
爸爸关押在凌源监狱。为了看望父亲,奶奶领着我母亲,常常要走十多里的山路,去客车站等车。每次回来,那小脚都肿得馒头似的,奶奶却从来不喊半句痛。那三年,奶奶不知去了多少次,奶奶的小脚也不知红肿了多少回。
自从父亲入了狱,我们一家的生活费用,奶奶就悄悄担起了。这花销,还是来自那后院的棠梨树。
父亲回来了,奶奶本以为一切太平了,可谁知不幸又悄悄向她逼近。那年寒冬,四叔吃过早饭,把那红缨大鞭子甩得噼啪山响,径直朝生产队走去。四叔是生产队的车老板子,每次从老院子出来,他都会甩上一阵鞭子,啪啪的响。我们一听鞭响就知是四叔,赶紧跑出来问四叔去干啥。他神秘一笑说,今天去的可是好地方。我们小鸡跟着老鸨子似的,吵着要跟四叔去,他不肯。后来,他就告诉我们说去冰沟拉煤。我们才住了脚。
四叔在回来的路上,因为上坡路滑,滑杠失灵滑了坡,连车带人,一股脑滑进了深谷。我们跟着大人们没命似的往那儿赶。四叔早已成了僵尸。四叔走了,却扔下三个儿子。大的,和我同岁,小的只有三岁。四婶哭得死去活来……
因为老叔体格不好,一家的生活重担又压在奶奶瘦弱的肩上。奶奶常常对着西园子的棠梨树发呆儿。
“割资本主义的尾巴!”,“割资本主义的尾巴!”一群人吵叫着,直奔奶奶家的西园子。奶奶见事儿不妙,小脚倒着小步,跟头把式地跑出来,那些人,已涌进了西园子。这个持斧,那个操锯,气势汹汹。奶奶见状,忙说好话,可西园子的梨树还是难逃厄运。奶奶再三苦说好说歹说,都不管用。奶奶只好跪下了。有人见奶奶可怜,才给她留下了一棵。这就是后来的那棵棠梨树。看着满院子的梨树活活被砍掉,奶奶哭了整整一夜。
一天,奶奶见四婶一脸阴云,十分不悦的样子,便把她叫道一旁说,老四家的,你看老四没这么多年了,有合适的,找一个吧,别像我,一棵树吊死人!孩子们,有我呢!
四婶一听,知道奶奶误会了,一边解释,一边落泪:“妈,你看我哪是这个意思。再说,你老都不找,我怎忍心扔下孩子不管拖累你,我苦,也没有你苦呀!”婆媳两人抱头嘤嘤哭泣起来。
奶奶见那棵棠梨树孤单,就在园子边,又栽上了桃树、枣树和核桃树等。这些树迎着岁月的风霜雨雪,伴着奶奶苦苦的心灵企盼,逐渐长高。这些树渐渐结果了,我们这帮孩子也一点点长大。而那棵棠梨树,依旧老样子,每年都有不断的新枝冒出,嫩嫩的,只是结的果子,一年更比一年少。奶奶说,它老了。留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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