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一个下午，工厂的司机小王开着奥迪A6送我和黄先生来到县客运站旁边的一个茶楼。我和香港的黄先生去该厂验货回来，总是在茶楼休息一下再坐大巴回省城。

我们走进茶楼时，远处什么地方锣鼓喧天。喝茶时，我跟茶楼张老板开玩笑说，为什么欢迎我们的队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呢？

张老板咧开嘴笑了，说那是县一中有学生考上北大在搞活动呢。张老板喝了一口茶向窗外看了一眼。“太阳还烈着呢，多休息一会再走吧。那个学生就是我妹妹的孩子，我的外甥女。我妹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故事多了去了。我给你们唠叨唠叨，你们准有兴趣听。”

黄先生问方不方便请她来喝茶。

张老板打电话问了。她今天调了休一会就可以过来，住在老干部路，离这儿很近。

“老干部路就是解放一路，老干部都住在那里。那条路也叫才子佳人路。为什么叫才子佳人路？因为出了才子佳人嘛。那个才子就是我妹夫，不，那个佳人可不是我妹妹，是我妹夫以前的女友，也住在这条路上。那个女的出了轨，我妹夫想不过来就用刀捅了那个男的，判了8年。是他服刑的时候我妹妹和他结的婚。”

“他现在干什么？”我问。

“孩子四岁那年他就病死了。我妹妹绝对很犟，不嫁人，专心培养她的闺女。这孩子确实很聪明，长得也好看。”

“是呀，在大学能不能出息那才是关键。”门外传来一个大嗓门女人的声音。

“有你在，你的孩子会落在后面？”女服务员笑嘻嘻领进一个高挑的中年女人。

“去北京了，她必须要学会独立才行啊。”她转向我们，热情和我们握手。

“你的事情我们知道一点啦，我们很佩服的啦。”黄先生说。

“你们愿意听，我就多爆点料。”她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们只知道她姓张因为他哥哥姓张，她是个护士，我们就叫她张护士。她人到中年，还是胸是胸腰是腰的，眼睛也有神，只是皮肤黑了一点粗糙了一点，在这个县城里算是一个美人了。

“你的条件很好，怎么会嫁给一个正在服刑的人？”我问。

“我就知道问这个。很简单，他很聪明。”

“她少说了一句：皮肤还很白净。”

“我们这地方，不管男女皮肤都不好。孩子她爸是南方种，在我们这里绝对是稀有品种。我念初二就开始暗恋他。”

“早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你现在还讲这个有意思吗？”张护士白了她哥哥一眼。

张老板低头喝茶不吭声了。

“那个佳人漂亮吗？”我问张护士。

“她也是南方种，长得也不见得比我好看，就是皮肤白，显得高贵。她爸也是，当然我是说孩子她爸，在什么地方都是鹤立鸡群，高贵大气。他们父母都是南方来的干部，两家就给孩子订了娃娃亲，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们都笑了。

“我妈妈经常对人唠叨我。‘我这个闺女，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就是皮肤黑。’”

“我妹妹的确长得不差，找对象也好找，不知怎么想的，就是瞄准了我妹夫。”

“我跟你们讲我可没当小三，那会儿讲是第三者插足。我比她爸小五岁，别说插足，就是连话也说不上。但我知道他们俩那是绝对成不了。我不是事后诸葛亮。他们暑假寒假回来，孩子她爸没有变，还是那样朴朴实实的，你看她，花枝招展的，不可一世的样子！正像那时有首歌唱的，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我们又笑了。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看明白什么？你就是一厢情愿。人家都是县一中的尖子学生，都考上了省城好大学，要不怎么讲人家是才子佳人呢。”

“这话不假，当时他们确实挺风光的，我是嫉妒。你说我把他们往坏里想我承认，要不我还能坚持住？但我没把他们看错吧？他们双双分了回来，一个进了财政局，一个进了银行，又怎么样？大家都觉得他们是一对是不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

“你就是少女单相思昏了头。”

“我哥总是这样想！她爸，当时那可是八竿子打不上的人，我却认定他，并且我们终于走到了一起，你能讲不是缘分？”

“现在看，当然是缘分。”

“不要嘴硬了！我和她爸就是缘分，这个缘分绝对是老天安排的，不是‘什么时候看’的问题。”

“为什么说是老天安排的啦？”

“怎么讲呢？我们这个年龄的人一定都看过那个日本电影《生死恋》，我看了好几遍。有句台词是这样讲的：爱情是怎样来临的，是不是由于我祈祷上苍？现在听起来很可笑是不是？但这句台词真的说到我的心里去了。”

“看个电影还当真了，不是昏了头是什么？”

“恰恰相反，这个电影让我很清醒。当然，我和她爸的结合，过程的酸甜苦辣－－－－”

“那是酸甜苦辣？那是要人命！”

“过程确实是挺周折的，你也别那样夸张。各位，让我哥哥和你们先聊着，我打个电话看女儿回家没回家。”张护士冲我们笑了笑出了房间。

张老板喊服务员给我们加水。喝着茶，听着“小城故事”，确实是一段美好的时光。黄先生笑眯眯地看着女服务员给我们加水。黄先生去KTV必点的歌就是“小城故事”，想来他现在的心情应该不错。

“那对才子佳人毕业后就闹矛盾。听说是女的看不上这个小县城，要去省城混。我妹夫在这里也算是个机关干部，一把芹菜两把葱的，挺满意不愿意走。女方工作不到一年就辞职去了省城。双方家长看情况不好赶紧为他们订了婚。一年一年过去，女的就呆在省城里，男的就是不去，就这样僵着。听说女方闹退婚，也没办成。那是1995年春节，她过年也没回
来，放了狠话，家里不给办退婚就不回家。都说她在外面已经有了男朋友。我妹妹也是，长相你们也看到了，百里挑一的，亲戚介绍，朋友介绍，同学追，同事追，她就是一个也不看。就说1995年，我妹妹也二十四了，在我们这里，女的超过二十四对象就不好找了。家里很着急，她不急。我们都很不理解。我就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