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海川大学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沈一诺校长坐在办公桌前，面色凝重的盯着手上那份《退学申请》，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好像有千斤重。良久，他才缓缓地说道“秦浩啊，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下学期你有可能被保送到省城最好的单位工作，就这样退学，太可惜了。”
“沈校长，真的很抱歉”秦浩一直略低着头站在校长面前，45度的俯角便于观察校长脸上游移的任何一丝神色。似在等待一场裁决，听到校长的挽留，他抬起头，温润的眼神饱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温和地说“妈妈独自抚养我长大不容易，如今她卧病在床，作为人子，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先回去照顾她老人家。”
沈校长认同的点点头，沉重的靠在椅背上，抚了抚鼻梁上的金丝镜框，惋惜地说“真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可是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不仅是你的损失，也是学校的损失。”
“可以叫齐枫顶上我的名额，他也很好的”秦浩旧谦和地说道
“他???呵呵”沈校长的嘴角路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聪明是聪明，就是少了些稳重自持，只怕将来要在这方面吃亏呀”
夕阳橘色的余晖透过层层落叶筛在玻璃窗上，忽明忽暗，暖意融融。沈校长走到齐枫面前，郑重的抚着他的肩膀，叹口气说道“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赶紧回去吧，如果没什么大事儿，还是要赶紧回来啊，就算省城的大单位去不了，你这么优秀的学生留在学校教教书，也能给学弟学妹们做个好榜样啊”多年的相处已经让沈校长和秦浩的感情亲如父子，想到爱徒很快就要离开，一贯精神矍铄的他，竟然显出老态。
秦浩展开微锁的眉头，复杂的眼神中亦有不舍，然而只是一瞬，便掷地有声地说道“嗯，一定会的”。

海川人民医院504号病房注满了各种肾病综合症患者，小到10岁大到70，除了痛苦的透析，化疗，他们每天都在焦急的等待着能和自己配型成功的肾源。否则，他们的生命就会像丢失了泉眼的泉水，一点点干涸、枯竭。曹玫算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个，前不久，主治医生激动地告诉她已经成功找到了可以匹配的肾脏，过两天就可以手术移植，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刚刚绽放的花苞就要被疾风骤雨吹落飘零是每个人都不忍看到的，当病友们都在为曹玫能重现生机而兴奋羡慕时，躺在病床上的她可没有料想中高兴。
才刚刚20出头，有着这个年龄的女孩最白皙的皮肤，最出挑的身材，可是两个月来已经被病魔折磨的有如枯木。薄薄的嘴唇毫无血色，有时还会因为脱水泛起一层层白皮。本来就白皙异常的皮肤趁着米白的被褥和惨白的墙壁宛如雪沫一般，卷曲的发梢轻柔地贴在月白色的睡衣上，正好修廓出更为瘦削的面庞。那双盈盈的眼睛不知从得病的第几天起就蒙上了一层轻薄的水烟，犹如氤氲的晨露若有所思，即使得知了那个千载难逢的好消息，也未见有过多改变。
“曹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曹玫正兀自出神，每天被病友们戏称为“护花使者”的齐枫已经准时拎着精致的饭盒来到病床前，端出一碗温热香浓的银耳雪梨汤。
曹玫两忙掖过被角偷拭着泪痕，双手接过瓷碗，“怎么又来了，大冷天的，多辛苦啊”温和的嗔怪声中却是丝丝疼惜
“哪儿的话，你要是爱喝，我天天给你做”齐枫说罢搬过凳子坐在病床旁边，看曹芳一勺一勺小口品掇着，关切的问道“好喝不？烫不烫？”
曹芳莞尔点头，精神也好了一些。
“曹玫???”
“嗯？”
齐枫看到被角的白线还若有若无的挂在刚刚拭泪的眼角，试探地说道“听说秦浩退学了，理由是??????”
“还能有什么理由！还不是和温青青一起走了呗！”曹玫毫无感情的说罢，一勺一勺地搅荡着碗里余温缭绕的汤汁，却在没有喝下去的意思，眼底的那层水雾渐渐漫了上来。旋即，她抬起头，瞬间对上了那双凝视已久的眼睛。她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观察过这位对自己暗恋多时的男生。微微晦暗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脸庞，那双灿若星辉的眼睛太漂亮了，似乎走到哪里都在向人昭示着“精华欲掩料应难”的奇迹。
“齐枫，我们结婚吧”曹玫把瓷碗放在桌上说道。语气轻松而自然，如同碗勺不经意的碰撞，很容易掠过。
但是齐枫听得很清楚，而且仿佛一字一句早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一般。他颤抖地抓住曹芳的双手，眼神里星子般的光芒又在闪烁“你说什么，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你要是不答应，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曹玫把脸深深地埋在头发下，却丝毫没办法掩盖迅速飞升到脸颊的两朵红云。
“答应，答应，我怎么不答应??????”齐枫兴奋地摇晃着曹玫羸弱的肩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女孩儿是个犹如秋叶般的病人，几乎要被他摇散了架。直到曹玫疲惫的抬手揉了揉眩晕的太阳穴，他才不好意思的放下手，语无伦次地说道“对不起，玫玫??????玫玫，我是太激动了，我一直想这么说的?????我想这么说已经很久了???????可我是农村出来的，就怕苦了你，所以??????”
“司马相如当初还家徒四壁呢，我相信你！只怕，我这大病之后身体会不好，你会不会??????”
“不会！”齐枫斩钉截铁的说道，眼神同样饱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你嫁给我，我一定好好照顾你，我要给你幸福，最好的！”
说罢，齐枫兴奋地抱起曹玫在小小的病房里转了好几个圈圈，一边转一边兴奋地喊道“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找到幸福了??????玫玫你安心养病，等换好了肾，咱们毕业了就结婚”
小小的病房了弥漫了温馨的气氛，似乎每一个角落都受到了感人，大家都欢呼着鼓掌祝福，有的老人还感动的落下泪来！
曹玫徜徉在齐枫温暖坚实的臂膀中，安静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复杂的难以言说“秦浩，我要活着，我要好好活着惩罚你的背叛，我一定要比你幸福！

随着手术室外那枚灼人的红灯按时熄灭，长达一上午的手术终于结束了，手术很成功，医生和护士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齐枫，衣不解带的守在曹芳昏迷的病床前，深深下凹的眼角挂满了疲惫。
第二天中午曹玫如愿醒来。由于手术前注射了大量麻醉剂，舌头还有些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