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嘉木(—)
幼年,也就是七八来岁的样子,住的是大而旧的祖宅。很老式的房子,几代人的炊烟,掾木作梁,水泥抹墙。屋内不亮堂,有时白天也是要点灯的。那灯样式也极简单,一根麻绳,一片锥形盖,下面吊一个100W的白炽灯就做
幼年,也就是七八来岁的样子,住的是大而旧的祖宅。很老式的房子,几代人的炊烟,掾木作梁,水泥抹墙。屋内不亮堂,有时白天也是要点灯的。那灯样式也极简单,一根麻绳,一片锥形盖,下面吊一个100W的白炽灯就做成了。我小的时候就是要就着这样的灯光趴在八仙台上写作业,灯光如豆又隐隐绰绰,涩眼极了。索性搬了张小板凳到院子里,外婆还当我是要偷着看野景,时不时以择菜、淘米为由出来窥一窥我。话又说回来,那院子里是有好景致的。若说鲁迅先生的百草园野趣横生,那么我的小院子该是蓊郁可喜,四时八节都是不寂寞的。且不说那半壁风生水起的爬山虎,我最喜欢的还是那几株外公精心侍弄的栀子。夏日的黄昏,日照歇了,在这个时候折几朵栀子花来嗅,那甜而不腻又有些凛冽的花香定会让你神清气爽,心沁凉通透。。每每我都是用力吸鼻子,贪婪地大闻特闻,招致外公的嘲笑,说那是黄牛饮水,煞风景矣。他老是个没落的秀才,写一手端然平和的颜体。人逾耄耋依旧眉目清朗,多有雅兴。我年幼时就打心底敬佩他,正襟危坐在小板凳上,听他讲人之初的道理;帝王将相的浮沉;才子佳人的风月……后知后觉竟也这许多年过去了。
不过栀子花虽好,奈何花香过甚招来小黑虫攒在花萼,让人前一瞬赏心悦目,后一瞬就觉得微微的美中不足。大抵那时就懵懂地悟到了“水满则溢”这四个字的用心良苦,日后也努力长成一个留有余地的中庸的人。好在外婆会在花事将了的时候把花摘些下来,用井水一一洗净,洒在木桶里泡澡或是晒干泡茶喝,气味都是极好闻的。
在小院子里,秋天亦是极好的季节。两棵毗邻的桂花树欣欣向荣地开了,不经意的吸气就能嗅到满院弥漫的温默可喜的花香。这个时候我会特别听外婆的话,整日缠着她给我烙桂花糕。那金灿灿的色泽,那糯而不黏的口感,至今想起仍会忍不住咂舌。现在小铺上卖倒是有的卖的,只是都不及当年那个用冰糖熬练、甜到心里的那个味。用桂花洗头也是南方的旧时习俗,提一壶滚滚烫的水,撒入干桂花浸泡,于是那香味就缠在发丝上良久不散,丝丝入扣。现在想来,桂香倒是外婆身上经年不淡的香味儿,一如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妇人,曾经张家的四姑娘,名唤素莲。想也应是有段韶华岁月的,怪只怪流年惊暗换,只能在长长的岁月里晒着阳光唏嘘不已。
这个小院再往里走就是里屋了,很大,中间分开,左右各有楼梯。两老有一双女儿待字闺中,因着当时家境尚殷实,招进了两门女婿,都是清秀朴实的小伙子,穷则穷矣,相中的是他们一等一的人品。成婚后年轻人除外谋生计,外婆则周旋于一屋人的日常饮食。两口灶几乎没有冷过,炊烟也是袅袅徐徐,熏得那一处的瓦片硬是比旁的黯淡。待到姐姐与我出生时,外婆已经是个温默的妇人了,娴熟家务,用一双褶皱的手抚平三世同堂的生活的边边角角。印象中与外婆的感情更笃,因为她会做玫瑰条、糯米小圆子、甜酒酿……都是幼童极好的小零嘴。
不久前乡政府土地规划,祖宅被拆了,不在了,好多事情也就跟着淡了,蛀了,远了。只能闲暇时随意涂上几笔,聊以纪念。
只是怀念真是世间最安静的动词,因着一生的情动都在这温淡的安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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