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哉,悲矣,李天骄——《金婚》侧评

美哉,悲矣,李天骄——《金婚》侧评

票禽散文2026-10-23 21:20:28
如果要选最佳配角,我想,必选电视剧《金婚》中的李天骄(沈傲君饰)。她出场的戏并不多,那形象却直扑你的心窝,撞击到观众情感最敏感的地方,砸得你五味俱出。令人割舍不下,不思量,自难忘。叫观众且叹且赞,又爱
如果要选最佳配角,我想,必选电视剧《金婚》中的李天骄(沈傲君饰)。她出场的戏并不多,那形象却直扑你的心窝,撞击到观众情感最敏感的地方,砸得你五味俱出。令人割舍不下,不思量,自难忘。叫观众且叹且赞,又爱又怜,既想帮助她,又想批评她。在多如牛毛的言情剧中,以独特的美和特有的悲剧形象灼人心目。
电视剧《金婚》在电视黄金时段热播以来,引起最多关注的,莫过于对李天骄的评价。不管骂她“不道德的第三者”或是赞她“个性解放先驱”的人,都承认,她塑造的艺术形象的确很美。
李天骄美在何处?一是活泼可爱,富有青春活力的形象。这主要表现在“唱样板戏”一场戏里。当中年的佟志被李拉去参加青年团的活动后,顿时唤起了他在心中埋藏已久的,几乎被婚后生活的重负压抑得几近熄灭的情感之火,在《智斗》一场戏里和李天骄十分默契的对唱中突然被点燃:那样的眉目传情,那样的心跳合拍,那样的彼此欣赏。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和四十岁的工程师在彼此愉悦的接触中拉开了情感生活的序幕。加上沈傲君的那极富内涵的美貌,丰满而性感的身段,她一出场,从女人味、青春美、性格美诸方面,一下赛过了虽然美貌,但吵吵闹闹,骂骂咧咧的文丽。
二是性格美,注重爱情的精神层面,高雅不俗。纵观全剧,李佟之恋没有床上戏(最激动的时候,在端酒时握住了对方的手),也没有汤唯式的裸镜,为啥反而更让人动情?因为编导的着力点在于突破观众的情感防线,而不是要像《色戒》那样刺激人们的感官。应当说,电视剧是把两代人的床戏当成夫妻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来描述的,那么世俗,那么真实,又那么刺眼。看得观众不好意思,但又承认这就是生活中掰下来的一块。它告诉我们,性爱是情爱的物质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首先必须是“女”。但,性爱不是爱情生活的全部。当“佟六次”历尽七年之痒已后,当文丽被家务和生活雕刻成一个婆婆妈妈的中年妇女之后,(她终于和她先前所蔑视的庄婶产生了共同语言,)初恋时代的诗情画意荡然无存,争吵成了夫妻生活的主旋律。直到吵不动了,才想起了应相互怜惜,可是晚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难道不是千家万户婚恋发展的共同曲线吗?
但是李天骄不是这样的女性。她出身高干家庭,有几分优越感,有点骄傲,任性。她对爱的选择就充分表现了她的个性:自主、执拗、一旦认定,永不放弃。她不愿违背爱情的准则——必须心灵结合,精神优先的原则,坚决不同当外交官的丈夫同房而离婚,还把她和佟志的工作照挂在床头上,无疑表现出她对佟工爱情的专一和忠诚。她的勇敢和深沉的爱让坚守社会道德和家庭责任的佟志强烈地内疚和自责。在道德的婚恋观向传统婚恋观挑战的时候,她的出现,让观众看见一个勇敢的女性在道德和责任两座大山的夹缝里高举“爱”字大旗不断攀援;看见一股清泉像交响乐一般在山间流淌;看见新时代的高雅的情爱,如何战胜了俗气的结合,新型的婚恋观的大旗,如何插上了心灵的制高点。她的出现,告诉观众:在现代爱情被横流的物欲冲走;忠贞不渝的情爱成为了稀缺资源。显然,编导在呼唤它的回归。李天骄几近形而上的精神恋就显得超然脱俗,惊世骇俗。
有人说:那是朦胧美,距离美,假如李天骄和佟志结合了,审美疲劳了,她还有那么令人神往吗?诚如莎士比亚所言:要让女人快乐,就让她多了解男人;要让男人快乐,只管去爱女人,而不要去了解她。距离近了,必然发现对方不美不好之处,日子一长,丑的积累就会增多,加之生活的折磨,思想习惯的冲突,情感自然就淡了下来。如果再懒于梳洗,衣着不整。第三者就在这个软肋中插入,以其新鲜感、美感轻易取胜。于是李天骄便成了第二个文丽式的怨妇。李天骄的与众不同,在于不断地更新精神生活的内容,从同台演唱样板戏到在电话里听交响乐(心声交汇),到一同研究技术工作(志同道合),再到喝咖啡谈心(灵魂触动)。她几乎把每一件极普通的事都当成了爱的表白。由此推知,她如果真的与佟志结婚,不断更新共同的精神生活,生活就不会变得苍白,会越来越多彩。反之,文丽型的女性以为:我为婚姻付出了,作为回报,就该占有。你是我的,儿子是我的,有道德和法律约束你,我再怎么样凶、恶、懒、脏,坏你也别想丢了我。《金婚》几次差点破碎,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此。李天骄离开佟志到南方去了,带走了佟工的心。他痛苦,怅然若失。终于和文丽走进了民政局去办理离婚。李天骄站在第三者的立场上向所有的家庭主妇叫板:如果你们不保持自己的可爱,不将精神生活时时更新,你们自己也会觉得你们的婚姻没意思。
平心而论,李天骄是个理想化的人物。仿佛佛教学说里无色界的天人,他们只须相视一笑,便从腋下生下小菩萨。也正如文丽所说:“过日子就是真刀真枪的干,没你想的那么浪漫。”但《金婚》借李天骄的形象告诫我们:正因为过日子是真刀真枪的干,才特别要注意经营爱情。
李天骄的勇气,在于向明知不可能达到的目标挑战,一开始,就必然注定了可悲结局。她最后一次见佟志,抽着烟,对生意金钱津津乐道,一副大款派头。佟志摇摇头,付了钱,走了:他不认识这个世俗的她了。从此我们可以想象得出李天骄南去之后的痛楚、绝望。想得出她怎样不负责任的把自己嫁出去。(管他什么人,差不多就行。)想得出她的关于爱情的理想和精神如何轰毁的。就像李香君出家,贾宝玉当和尚,他们都活着,他们都死了。时代和生活“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你看”。
李天骄的悲剧说明: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今天,婚姻仍然要受到很多因素的制约。恩格斯说过,那种只考虑爱情的婚姻,只能在共产主义社会才能实现。而现在,婚姻要受多种因素,特别是经济因素的制约。由此可见,李天骄那种“只考虑爱情的婚姻”是具有前瞻性的美好的有价值的婚恋观,只是她实践得太早了。
美哉,悲矣!李天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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