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生到人间
有一条河,叫欢笑河;欢笑河畔,有一座古城,叫欢十城;欢十城近郊,有一座小镇,叫欢一镇;离欢一镇不远,有一座山,叫欢学山;欢学山半山腰,有一个小亭,叫欢座亭;站在欢座亭里俯看欢学山麓,有一个村落,叫欢智
有一条河,叫欢笑河;欢笑河畔,有一座古城,叫欢十城;欢十城近郊,有一座小镇,叫欢一镇;离欢一镇不远,有一座山,叫欢学山;欢学山半山腰,有一个小亭,叫欢座亭;站在欢座亭里俯看欢学山麓,有一个村落,叫欢智村。欢学山坡势平缓,坡上长满了矮矮灌木。欢智村人对年、月、日的理解,不像欢一镇或者欢十城里的人们,把思绪一分一秒地缠绕在嘀嗒作响的时钟上,而是把眼光浸进冷暖交替的山风中——他们看着山风将坡上的灌木树叶,一秋、一秋、又一秋地“哭”黄,那么,便到冬天了;过些日子,他们又看着山风把坡上的灌木树叶,一春、一春、又一春地“笑”绿,那么,便是春天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如染缸里扯出的浆布顺着坡势缠绕到山脚。一天晚上,一位五十多岁的乡村接生婆手挽一个蓝色碎花布缝成的手袋,匆匆行走在欢学山上那条曲曲折折的山区小路上。浓重的雾汽湿润润地扑到她热滚滚的脸上,似乎要勾起她二八年华时偷偷与情人幽会时既喜悦又颤栗的怀旧心跳。在她前面,一位乡下男人一边举着火把,听火把里浸透桐油的青杠树枝燃烧时发出油炸蚂蚱时的吱吱响声,一边时不时地牵一下身后乡村接生婆的手。许久,他俩走下欢学山。一会儿,火光又从山脚慢慢升上来,等到火把快要燃尽时,他俩已经站到欢学山对面一户茅草房前。随着柴门的打开,一位年轻女人疼痛的骂声也飘出屋门:“欢大汉,你这个挨千刀割万刀剐的龟儿子啊!平时,天还没黑尽,你龟儿子就心慌慌地爬到老娘肚皮上牵翻(嬉戏),把老娘的肚子牵翻(嬉戏)大了……唉哟,娘哟,现在,痛得死去活来的人为什么不是欢大汉——你这个龟儿子?!”
那位叫欢大汉的乡村男人听到骂声,不仅不恼怒,反而,他愉快地嘿嘿笑起来。大娘对这种即将分娩的女人破口大骂自家男人牵翻(嬉戏)的情形,不仅屡见不鲜,反而,她从对方的骂声里,听出了朝阳即将升起之前的喜悦,当然,还有一份黎明最黑暗时的惶恐心跳。她缓步走到床前,先用手摸了摸年轻女人的肚子,安慰道:“快了,你马上就当妈妈了。”继而,她转过头,用一种硬糖块塞满口腔的语气,表面埋怨实则报喜地说,“欢大汉,活该你遭老婆骂。人家好好的一个良家女子,被你一天一顿地折磨,你看你看,人家原本平坦坦的肚子现在像对面的欢学山一样隆了起来,真是,你像什么话?”说到这里,大娘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欢大汉嘿嘿地笑着,走到床边,刚要伸手摸年轻女人的肚子,孰料,年轻女人却猛然抓住他的手,使劲地咬了一口,骂道:“都是你,害得我生不如死。”
“我听老一辈人说,生娃儿这种事,叫作什么儿奔生、娘奔死。”欢大汉抽出手,一边朝咬痕细细地吹着气,一边笑着说,“老婆,等娃儿生下来,你就松活了。”
大娘站起身,从布袋里取出接生用具,一件一件地交到欢大汉手里,指着厨房,吩咐道:“放到锅里,煮一煮,消消毒。”
又过一段时间,终于响起了新生婴儿的啼哭:“哇,哇哇,哇哇哇……”
那位不再呻吟不再破口大骂的年轻女人,显然已疲惫到极点。不过,在闭上眼睛以前,她努力撑起上半身,脸上布满惶恐不安的神色,问:“大娘,我生下的是冰糖罐呢还是受气包?”
冰糖罐是女儿,受气包是儿子。为何有这种说法呢?原来,有一种乡风民俗,女儿长大出嫁后,逢年过节,回娘家探望父母时,其它礼物可以没有,但一盒硬纸包装的冰糖是不能免“俗”的,否则,会遭人耻笑,因此,人们管生女儿叫冰糖罐,意思是有福可享。至于儿子,长大后娶妻进门,逢年过节,非但没有一盒冰糖送到父母手里,相反,时不时地,还要受儿媳妇的责难。面对外姓人(儿媳妇)阴晴不定的脸色,作为公爹公婆,除了忍气,便是受气,或许,还有一丝老两口关起门来相互埋怨的怨气,于是,受气包由此而来。这种情形,有点像现代人所说的“生儿子是名气,养女儿是福气”。不过,人心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虽然,养儿子是虚名养女儿是福气这个大道理,人人都懂,但是,人世间,仍旧有若干的人,为了得到一个招弟(儿子),甘愿去背那个受气包。
大娘喜滋滋地抱起婴儿,用一种看似遗憾、实则自夸的语气说:“我这双接生婆的手就是遭人埋怨,好多人眼睛望穿了,巴望我给他们端冰糖罐出来,你看你看,弄出来的,又是一个受气包。”她笑了笑,转脸对年轻女人,“你呀,将来,有你的气受。”
听到这句话,年轻女人心中高高悬着的石头砰一声落到地上,惨白的脸上立刻涌起激动的红晕,她倒回床上,低声说了一句:“啊!我终于替欢家生了一个受气包。”话音刚一落地,年轻女人便呼呼呼地睡过去了。
大娘将婴儿轻轻交到站立在旁边显得手足无措的欢大汉,她的眼睛虽然没有离开熟睡的年轻女人,但是,话,却是对欢大汉说的:“你老婆太累了,也太虚了,唉,睡吧睡吧。对了,你老婆坐月子期间,多喝鸡汤。”
欢大汉连连点着头。
不知不觉,又过了若干时辰。这时候,大娘收拾好接生用具,将酬金小心揣入腰包,打开柴门,立刻,一团黄灿灿的早阳将她从头至脚紧密地裹起来;紧跟着,随着一声“欢大汉,我走了”的说话声,她的身影很快融化在眩目的阳光中。等到欢大汉放好婴儿奔到门口,想最后说一声“谢谢”时,他看到的不是大娘的身影,而是早阳轰然一声扑上全身,恍惚间,在欢大汉的感觉里,此时此刻,早阳如黄色家犬温暧潮湿的舌头忠实地舔着他的脸面。
就在早阳的热度渐渐加强的时候,大娘已经走进了欢座亭里。她是本地人,这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她不知走过了多少遍,可以说,山上的一草一木,她已到了熟视无睹的地步。她坐在亭子里,一边喘着气,一边从腰包里掏出欢大汉付的酬金,细细地数了一遍。等她将钞票重新放好后,她已经站起身,手上挎着布袋,脸上堆满笑容,准备下山朝家中走去了。忽然,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扑扑的响声,她先是吓了一大跳,以为是青蛇之类的动物蹿到了身边,双脚情不自禁地跳了好几步,庚即,她听到几声鸟儿的吱吱声,定睛一看,只见两只恋爱中的小鸟正在树枝间愉快地跳来跳去。她长长地出口气,抚了抚闷闷的胸口,恨恨地詈骂道:“雀儿(鸟儿),大清早就开始发情。哼!你们把我得罪了,那好,等你们把肚皮牵翻(调皮)大了以后,不管你们是生冰糖罐还是受气包,我都不愿意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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