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曾经问过林锋：如果我无家可归，你会不会收留我？
林锋笑：只要你肯来。
可可也笑。笑得有些勉强。
那会，可可在心里悄悄地问林锋：我可以给你我的一切，毫无保留，你可以给我想要的幸福吗？
林锋说：你来吧。
林锋再问：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可可笑了又笑，笑了又笑，笑出了眼泪。
幸福就在不远处招手，然，近在咫尺却遥隔天涯，真真切切却再跨一步就是罪孽深重。

可可。喜欢画简单的画，简单的画里却藏着可可自己。可可的爱，可可的喜欢，可可的忧伤，可可的快乐，可可的笑容，可可的眼泪。譬如一棵树，可可会在树干上画着忧伤，会在树叶上画快乐。譬如一朵花，可可会在花瓣上画笑容，会在花蕊里画上爱。譬如一只蝴蝶，可可喜欢紫色的蝴蝶，可可会在翅膀上画下喜欢，画下快乐，画下飞翔。
可可。喜欢用复杂的文字掩盖简单的意图或者用简单的文字表达复杂语言。没有人懂过可可的字，只有林锋，懂过，从头到尾。林锋只一遍就将可可看了个清请楚楚明明白白。可可的画，可可的意图，可可的语言。
可可对林锋说：你会弄丢了我吗？心里却在问：可不可以带我回家？
林锋对可可说：不要看太多书，不要总是写字，不要总是闷在家里。可可点头，可是一转身，她就忘了。依旧看书，依旧写字，因为，除了看书，除了写字，可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不知道怎么打发那些大段大段的时间空白。不知道怎么挥赶那些一波又一波扑面而来无法阻挡的忧伤。看书写字时候的可可忘记了尘世间的一切，是安宁的开在树阴下的花，不争阳光，不争雨露。
每次林锋说：去吃饭吧，可可的眼里总是一片茫然。洗手做汤羹？可可想，冬天还是夏天？2007还是2008？
可可知道，林锋，也从不做饭给自己吃。偶尔有一次想做，还偏偏坏了锅。

冬天真冷，2006年的冬。长在南方的可可怕极了北方的冬。关心的人说：可可，你多穿点，就不会冷了。可可于是套了毛衣再套棉袄，套了棉袄再套长大衣，还是不敢出门。
林锋说：来吧，我们这里20多度，不穿毛衣都行。
可可朝着林锋的那个方向看了又看，伸长了脖子，望酸了眼。犹豫了一下，低头笑了笑，又缩进了带暖气的屋子。带暖气的屋子也冷。
缺点什么东西。可可想，缺点什么呢？
林锋有一次说：你来吧，我做你爱吃的菜给你吃。那会可可正缩着脖子走在雪地里，忽地就挺直了背。满面笑容。
整个冬天，那个可可听到的最温暖的一句话。
转眼之间，春暖花开。
2007年的冬呢？什么时候会来？

可可看过冬天北方的海，银白银白的一片。
可可想，那一定不是海。海应该是蓝色的，和天空一样的颜色。可可是白云。在海里无忧而自在。
海，可可蹲下来，哭了。
林锋说：你来吧，我带你走遍千山涉尽万水。
万水千山的幸福？然后再尘归尘土归土空气归空气？
然后，和其他一样，被打回原形？连告别都不完整？
可可是可可，林锋是林锋。可可不是林锋的灰姑娘。可可的水晶鞋，一直是自己拎在手里的，从南拎到北，从海角拎到天涯。

林锋有很多书，可可问：我可以看你的书吗？全部。
林锋笑：只要你喜欢。
林锋有很多音乐碟，可可问：我可以听你的音乐碟吗？全部。
林锋笑：只要你喜欢。
林锋有一张大床，可可问：我可以睡你的大床吗？整个晚上。
林锋笑：只要你喜欢。
可可再问：那你呢？
林锋说：客厅不是有沙发吗？
可可笑弯了腰。

可可说：我想吃家常茄子。
林锋答：城西有一家家常菜馆，味道绝对正宗，你来，我领你去吃。
可可说：我想吃手擀面条。
林锋答：我们单位楼下有一家面馆，手擀面做得是一绝，你来吧，我领你去吃。
可可说：你看，那间山间的小农家院子我真喜欢。
林锋答：我给你在山间搭个小茅屋，你来吧，想去的时候我带你去住。
可可说：会漏雨。
林锋说：和可可在一起，漏雨也喜欢。

可可问：你爱我吗？
林锋说：爱。
可可问：你疼我吗？
林锋说：疼，我把对你爱和疼都藏在心里。
林锋问：你爱我吗？可可？
可可低下头，想：你是我眼睛里的瞳仁，你是我心灵之花上那滴一触即碎的露水。

一张照片。一个古朴的小镇，两个白发如霜的老人，他给她买小饼子吃。她的脸上盛开着一朵大大的菊花。
可可指着那个老太太说：是我。
林锋指着那个老爷爷说：是我。
可可的脸上，也桃花盛开。
林锋说：我带你去山野吧，你弹琴，我看书，累了，你靠在我身上看天蓝看云飘，听花语叶笑。
可可闭上眼睛。眼角晶莹。
可可问了一句：我想去你公司的楼下等你回家。
林锋为难：可不可以在东边街道那个转角？
可可脸上的桃花一瞬间纷纷地落了，落得干干净净，落得连骨朵都不剩。

你想要什么？林锋问过。可可笑着。
她只要林锋的右手握着她的左手，她只要林锋陪着她一起看电影听听歌，她只要，当她在阳台支起画架，林锋温暖的眼睛在她的身后收藏她的背影，她只要失眠的夜里，听林锋读书给她听。她只要，挽着林锋的手逛喧哗嘈杂怪味难闻的菜市场。
她只要：像小时候和邻家的姐姐过家家一样，姐姐当爸爸。她当妈妈，枕头是个乖娃娃。
她只要：一场，锦绣烟火。

晰子2007。6。11日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