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夜，雨打芭蕉，碎碎滴滴。
长安十三楼。帐暖摇曳，琴瑟蝶舞。
景阑把高台之上柳腰罗曼的女子望的出神，一位青衫男子笑着坐在他的面前，旋即，使相似的神情凝望繁华的舞池。
公子可是江湖号称“轩杀”的景大侠？男子的一句话令景阑一阵惊讶。
正是在下，敢问公子是？
男子品茗，扬起一抹微笑，在下司徒轩。能与轩杀一面之谈，真乃三生有幸……
景阑早已听多了这类谦言，只作是风趣。不过他对男子的光顾却有些困窘，男子怎会与己打讪，紧因自己的声望么？也许是常年江湖浪迹，对任何人都有了潜在的抵触并狐疑吧，他笑下，但仍未完全置于心中的悬石。他道，司徒公子有何贵干？
未及司徒轩答话，一位女子款款而来，熏香如丝，青发垂瀑。一颦一蹙间，娇媚婉苏。正是方才台上旋舞的颜倾痕。
众人啧啧中，颜倾痕启唇道，倾痕诚邀景公子一曲，肯请允准。景阑笑意丛生，点了点头，尔后起身施礼于司徒轩，在下告别。
司徒轩依然饮茶，雅淡颔首。
内室，琴声飞扬，缠缠绵绵。
景阑正襟危坐桃木案前，十指轻灵滑动弦间，柔情万千，犹如片片落花飘洒青波之上，轻轻一触，晕洒四方。欲要糜烂的生气中，颜倾痕蝶衣依旧。颜倾痕悄悄向景阑移步，那么大胆的将右手按压在了他的肩上。桃红的笑靥应合着窗外的清冷，活泼了许多。
他一惊，十指惶然离开琴弦，身旋别处，颜姑娘，请自重。颜倾痕傻傻笑着凝视景阑诧愕的神色，然后没有言辞的退回一丈之外。
景阑的心再也静不下。俯首之刻，满目皆是颜倾痕的玉颜。他眉聚如岭，一个劲的摇头。琴音错杂时，颜倾痕止下舞步，用手指碰了他，公子，曲调散了。他自然是心神不宁的，连连颔首，目光自始至终在躲避颜倾痕的双眸。他能听得到颜倾痕的娇笑，他能感觉得到颜倾痕的媚态。
终局当然是他的落荒而逃。
香帐后，笑声朗朗。

【二】
景阑再顾十三楼时，颜倾痕正与一位男子吃酒。
男子一袭青色，星目光灿，鬓发飘逸。正是司徒轩！景阑淡漠的立于庭檐下，疑惑的打探着两人。半个时辰后，司徒轩拂袖而去。唯留下颜倾痕独自忧郁。
他走了去，颜倾痕的愁眉瞬即乌有。颜倾痕甘笑着道了问候。他不禁说起了司徒轩的事，她的脸色掩饰不了了一份担忧。她说道，司徒公子欲纳倾痕为妾……
他的手指有些颤动，良久，他才轻轻回应她，那，那便望你往后安福。颜倾痕苦笑，难道公子如此绝情？颜倾痕的泪伊始滴落，又呆呆的说道，请公子为倾痕送上最后一曲。他同意的漠然。
这一次，颜倾痕没有在他的曲中翩翩起舞；这一次，颜倾痕没有在他的曲里喜上眉梢；这一次，颜倾痕没有在他的曲里静思聆听。
他指下的曲，将深秋染的更为凄凉。他默默耳闻颜倾痕的呜咽。
这一切，如生死别离般。
夜谧，景阑无眠。
他的思绪凌乱不堪。彼时接触十三楼，目的便是为了利用颜倾痕刺杀皇上，而如今，设想尚未迈出首步，若颜倾痕又要随了司徒轩，那自己刺杀皇帝的计策该如何着落？
真的要需要自己带走她吗？他看得出，自始，她与自己的眼神下，便流露着万千情缠。自己带走了她，岂不是为她所恩？岂不是更为她所钟情？而主要的是他已深恋了独自漂泊江湖，假如有她一柔弱女子的尾随，却只能作为负担。
次日。正遇上颜倾痕蝶舞，他望得深，浓妆下的颜倾痕并不愉快。即使有了一笑，也仅是牵强而得。他明白她的忧伤，但是他并没有生出楚怜。
颜倾痕的再度恳求是在他醉酒了后。颜倾痕夺走了他指间的杯盏，厉害饮下。他有点惊愕。公子，倾痕爱的仅有你。她泪水婆娑的说，所以倾痕求你了……他痛饮的酒，流淌着漠然的眼光。
她虽是戏子，却也名噪长安，千金难求的她那么卑微的哀求，还是她的首次。
他仍无动于衷。
不知几时，颜倾痕取下了玉簪，笑了一声，说，公子，倾痕今生非你不嫁，既然公子不恳答应，那倾痕惟有一死……发簪犀利的破空而落。
一道暗影以迅雷之势将发簪死死攥如手中。你不能死！他望着滴下的血说。颜倾痕端详他的轻笑，满脸不解。
如若我带你走，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她仿佛看到了希望，欢笑的匆匆点头。帮我刺杀皇帝！他狠狠说出的话，萦绕了无尽冰冷。她迟疑。
光阴倒退，景阑已吃尽那壶上等的女儿红。景阑看了眼她的呆滞，叹气起身。
他择取离开。她骤然随去，从被后抱紧了景阑，好，我答应公子。
他呵呵笑。

【三】
司徒轩自巷道步出，施礼温言，轩杀，你定要护好倾痕。景阑不逊的与之擦肩，颜倾痕犹如小猫般紧紧跟随着。而司徒轩的幽叹被遥遥弃外。
奇轩阁，景阑若有所思的彷徨着。颜倾痕百无聊赖的目光亦随着他动摇。公子，倾痕该如何刺杀皇上？她说得如此平淡，仿佛刺杀皇上不过一件唾手可得的事情。景阑掐指一算，摇摇头，垂下眼帘道，时机尚不成熟。
颜倾痕轻呵一声，而后木桩般的呆滞。是夜，她的梦是惶噩的，她猛然坐起身，冷汗淋漓的听着夜的沉语。她的梦告诉自己不久后会有薄命的那一刻。她不敢多想，但眦裂的神经依旧交乱不宁。难道，刺杀皇上果真是一条死路？
她思索着，旋即一笑。为了景公子，死也值得。她的释然，一瞬灿如烟花。
那个亭午，暖日丝风。景阑依栏道，两月之后，举国选美，那时你借机入宫毒杀皇上……颜倾痕听的愕然，那，那我还会活命出宫么？
他不禁笑了，也许吧。然后转身离开。她几乎淌出了冷汗，低落的抽搐。他忽然住足，回眸道，那时，我会助你！她点头，望着景阑的背影，婵娟相笑。她还是舞艺绝妙的旋转流光里，仅为耗尽寂寞。而景阑的赏识，也颇为她欣慰。
她说她的舞只愿为景阑所翩跹，景阑柔和的应答着，尔后取琴为她的舞奏乐。这一幕，除却和意融融，再无其他。

【四】
揉碎冬雪的一抹日光倾落庭下时，颜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