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龙江河源头的男人女人们
一像毛细血管一样丰富,无数蜿蜒的山涧,从赣西和湘东部交界的崇山峻岭上,带着大山的朴实、花叶的芬芳,穿石壁,越沙尘,淙淙流下,昼夜不息地向远处、更远处流去。清澈的泉水,从石缝里汩汩地冒出来,捧一捧,清凉
一像毛细血管一样丰富,无数蜿蜒的山涧,从赣西和湘东部交界的崇山峻岭上,带着大山的朴实、花叶的芬芳,穿石壁,越沙尘,淙淙流下,昼夜不息地向远处、更远处流去。清澈的泉水,从石缝里汩汩地冒出来,捧一捧,清凉清凉的;喝一口,一直甜到心肺。她会让你感动得情不自禁跪下去,匍匐大地,热泪盈眶。
山涧长成小溪,小溪流成小河,小河汇成大江。龙江河的源头之一,叫做富湾河,富湾河两岸的村庄叫东富湾村和西富湾村。瘦弱的富湾河弯弯曲曲,沿山脚缓缓流过,没有脾气,从不懈怠。春天,富湾河是一首乐曲《金蛇狂舞》,当然河水暴涨也不过两米来深,浊浪滚滚也没有多大破坏力;夏天,她是一部悬念迭出的小说,丰满时河水漫过小路,灌溉时被截流了,她只能可怜地遮住河床。她喜欢蜿蜒着行走,你不知道她什么地方有个深潭,什么地方藏着鱼虾,睡着老鳖,只有村里的“泥鳅精”读得懂。秋天,她是一首多重奏乐曲,这时候,肥肥的螃蟹爬出沙滩来溜达,两岸弥漫着诱人的稻谷香味,关了一个夏季的鸭子在河里自由自在地欢度它们的余生。冬天,她是一篇抒情散文。清晨,清浅的河里氤氲着蒙蒙的雾气;白天,她从容地不事张扬地向更远的龙江河流去。
因为有了这条小河,村里就有了十几眼水井,水井就挖在小路旁,四周用麻条石砌着,一米多深,两米多的水面。常常是村里八九岁的孩子,个子刚齐杉木水桶高,就跌跌撞撞担着水桶来到井旁,一勺水一勺水舀到桶里,只舀半桶,然后更加跌跌撞撞地挑着回去,烧火做饭,烧水洗澡。村里最有名的水井是一个叫做“梓树下”的水井,水甜,如蜜;水柔,似温柔的女子;水满,盈盈汪汪的,总也担不干。
水井方圆十几里都很出名。那年,我第一次到妻子家里时,她的爷爷问起我的家里在哪里,问来答去都讲不明白。那眼“梓树下”的水井离你家有没有好远,他问。我家离“梓树下”水井不远,我小时候天天去那里挑水呢,我答道。“我经常走山路去湖南炎陵县,每次走到那水井旁,就要歇歇脚。记得井旁放着一只饭碗,供路人饮水用。有时就干脆趴在井沿旁,把嘴贴近水面一阵猛喝。那水真甜啊!”爷爷比划着,毫不掩饰地讲诉着往事,仿佛一伸手就能用碗舀到井水。我不知道我顺利地把妻子娶回家,是不是仰仗了那水井——也许在爷爷看来,那么好的水,养育出来的人绝对是好人。
遗憾的是,水井没有得到一个进士举人或者其他名人题上“梓树下水井”,以及什么“味甘袛牙泉为醴,清冽浑如玉做浆”的诗句。更为遗憾的是,十多年前,因为要把村道修直来,水井被填埋了,井址夷为平地,大麻条石也不知被谁弄去了,大概做屋基了吧。如今,那口水井,那夏天石壁上长着青苔,青苔上游着几尾红色的鲫鱼,井底生长出柔嫩的水草的水井,只能存在老表们的梦中,存在记忆里,留在文字里了。而她竟然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这让我的文字隐隐作痛!
山里冲田居多,无需小河全面灌溉,每个冲里都有山泉,泉眼不大,日日夜夜的流淌,总能浇灌好一条冲里的稻田。拦不上水的地方,就做旱土,全部种上红薯(当地叫做番薯)。大嫂大婶们二月里就用老红薯育好了红薯藤,一到梅雨季节,用剪刀把红薯藤按两三枚叶子一段一段剪好,插到湿润的松土里,就算种植成功。勤劳的女人们,一个多月后,还要去除除草,松松土,牵牵藤。听说过一个故事:五十年代,天峰村有一个人读了师范回来,一本正经地问他的父母“红薯是藤打的,还是树打的”,被他的父亲用力敲了一个栗凿。红薯当然是藤打的,红薯很贱,容易生长,所需极少,奉献极多。困难时期,它救了多少人的命啊!梦里飞花读小学时,几乎没有吃过午饭,在书包里装上干红薯片,就是他在学海里航行的汽油。
冲田岸高,女人们在高高的田埂上种上黄豆子、杂豆子。夏天,满陇都是绿色的毡子,田埂上的豆苗就是稻子的防护林。秋天,黄豆长荚了,鲜嫩时是毛豆,干了以后就是黄豆。女人们心疼男人劳作辛苦,做饭时,用木梓油炒好一碗黄豆,蘸上盐水,舀上一碗米酒,然后关爱地看着男人夹了一粒一粒的黄豆往嘴里送,再美美地呷上一口酒。记得父亲曾经有一回喝酒,一次一粒地夹豆子,夹了三十六次后,才猛喝一口酒,和着豆渣吞下喉去。我数过,我记得很清楚。
这个镇是李果之乡,山坡,房前,后龙岗都是果树。萘李、芙蓉李是味道复杂的李类,樟梨、雪梨、青皮梨、满山结则是大梨。三月,千树万树梨花开,漫山遍野的白花是一场生机勃勃的春雪。七月,萘李、芙蓉李丰收了,远销到了南昌、深圳、上海等大城市;八月,樟梨熟了,七八两、一斤多的樟梨把梨树坠得像是怀胎七八个月的孕妇,老表们小心翼翼地用杉木在下面支撑,那是支撑他们的摇钱树。听说,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老秦家的一棵大樟梨树曾经卖到了一千多元,比一般干部一年的工资还多。
富湾村陇段狭窄,从这面山头向对面山头的人打号子,不需费多大劲。农忙季节,男人们往往天刚放亮就起来,来到狭长的山冲里犁田、耙田。女人做好了早饭,自己不好意思扯破喉咙喊男人回家吃饭,就唤了声音清亮的子女,在山冲的对面路上,双手围在嘴边做了喇叭,用了客家话,一声一声呼喊“阿爸——归来食饭哩;阿爸——归来食饭哩”,温馨的童声土音在满陇回荡。于是,那些当阿爸的男人就慢悠悠的放了牛,慢悠悠地洗了脚,一个裤管高一个裤管低晃在田埂上,回家吃早饭去。
泉水,红薯,稻米,黄豆和李子梨子养活着富湾村一千多男男女女,他们在这里出生,在这里生活,在这里行走,在这里上演着一幕幕悲喜剧,最后又在这里归去。
二
老人们也都记不起到底谁是富湾村的开基祖了,也许是徐公,也许是秦公,也许是冯公,谁说得清?
小村陇段不宽,一幢幢三行六间的土坯房依山而建,一溜溜的并排延伸,前后绝不重堵。土坯房的最大的优点就是冬暖夏凉,其次建房成本也不高,杉木是山上的,泥土从屋后山坡上挖来,都是红土,粘性强,适合筑墙。所要花费的只有木匠、筑墙师傅的工资,以及买瓦的一点点费用。
村里最老的房子是一幢叫“老店”的房子,据传“老店”许多年以前是一个杂货铺,现在早就有名无实。“老店”三行六间,正面外观上跟传统的房子完全不同,它的正房前搭建了一个凉棚,脸盆粗的杉木做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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