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心灵沼泽的女人
我很悲哀,因为我从十五岁到四十三岁近三十年间,内心长久处于“乱了方寸”的状态,在心灵的沼泽中不能自拔;我又很幸运,四十四岁以后,我没有经过医生的治疗,靠着自己的力量,从心理疾患中走了出来。我一辈子没有
我很悲哀,因为我从十五岁到四十三岁近三十年间,内心长久处于“乱了方寸”的状态,在心灵的沼泽中不能自拔;我又很幸运,四十四岁以后,我没有经过医生的治疗,靠着自己的力量,从心理疾患中走了出来。我一辈子没有什么建树,但能自觉从心理疾患中走出来本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当今社会里,生存压力不知压夸了多少人,又不知有多少人因此患上心理疾病,能靠自己的力量从疾病中走出来的又有几人?可以说,走出心理疾患是我有生以来做成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一次在好友的聚会中,我将这些经历说给她们听,她们感到难以置信,并对我能够自觉从心灵沼泽中走出来的行为赞赏有加。她们一致提议,让我将这些经历写出来,以便帮助和我有着类似痛苦的人走出心理困境,同时对那些在家庭教育上有着重大失误而不自知的人也将是一个很好的提醒。在这之前,我也曾想过这么做,但心中顾虑重重:首先,我不是名人,只是一介百姓。记得张爱玲说过,一个作者要是老喜欢写自己的事,一提笔就“我”啊“我”的,相当于将自己的肚脐眼露出来叫人看一样叫人反胃。但凡写自传性质文章的人,一般都是做出了大成就的人。像我这等无名小卒,谁要听你说那些破事呢!二是要牵涉到我的家庭隐私。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我把不体面的童年公之于众,会不会让人小看?还有我的亲人们,特别是已故的父母,他们是那么爱我,我怎么可以在他们去世后,写文章来指出他们的错误?可是转念一想,我的那些破事还真有很多值得人们引以为戒的地方。我的家丑,并不是我父母有多么无知,实际上他们都是出类拔萃的农民。也并不是我的家庭有多么糟糕,实际上我的家庭在村里是被许多人羡慕的。我成长经历中的那些遭遇,不但普遍存在于中国广大农村,也存在于各个阶层的城市家庭中。我的同龄人中,有一些与我一样在恢复高考以后考上大中院校的农家子弟,智商都非常高,但不少人情商或多或少有点问题,最后都过得较平庸,甚至偏离了正常的人生轨道,原因在哪里?还不是因为其成长环境不良所致。所以与其说这是我个人的成长悲剧,还不如说是农家子弟的普遍悲哀。在大小城市里,那些饱读诗书的白领家庭,犯类似错误的也大有人在。家庭教育失误,是中国社会的一大沉重话题。家庭教育失不失误,并不与家庭成员的知识、修养、成就完全成比例,而与中国对“怎样做父母”教育的缺失有关。如果我的经历对那些与我有着相似经历的人有所帮助的话,那将是我人生中的功德一件,我又何必有所顾虑?我那善良的父母于九泉之下也一定会宽恕我的。这么一想,心也就释然了,于是终于动笔,写下了这些文字。一、成长背景
(一)时代背景
我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父亲因为解放前当过伪保长而成了专制对象,兄妹几个自然而然成了狗崽子。不管我家人如何努力不去招惹是非,但终免不了被人欺负的下场。很小的时候,我看见贫下中农子女们总是笑得那么阳光灿烂,可我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过日子却还招来人们“四类分子”之类的辱骂。两次抄家、父亲的两次挨批斗等等,在我心中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痛。稍大一点我才明白,我们是一些被历史贴上了标签的人,无论怎么努力,受屈辱之事肯定少不了我们,征兵招工招生等好事却不可能降临到我们头上。从那时起,我的性格就变得有些胆小怕事,行动拘谨笨拙。
上述经历在那个时代的许多家庭中重复发生着,这种政治大背景毫无疑问会给所有“狗崽子”们的心理造成伤害。但这不能成为我“乱了方寸”的理由。事实上“四类分子”子女在拨乱反正后一跃成为社会精英的很多。我的前半生过得很糊涂,虽然和政治大环境有一定关系,但似乎与家庭环境的关系更大一些。
(二)、家庭环境
父亲被划为“四类分子”而受管制,对于一个一直以来受人尊敬的人来说无疑是个致命打击。从我记事起,就见他一直沉默寡言,不肯轻易说一句话。也许他的精神早已崩溃,也许他已经麻木得无话可说了吧。
政治上的打击只是他的灾难之一,可怕的是家庭不幸还接踵而至。他生长在极为贫困的山沟里。第一任妻子在为他生下三个孩子后不幸难产去世,而且三个孩子中有两个是残疾人,一个是脑瘫,一个右手活动障碍。几年后他娶了第二任妻子,可刚八个月又去世,不但没有给他分担一点忧愁,还让他白白贴上了棺材和坟墓。原本他在外地教书,因为家庭的原因,他只好无奈地辞去了工作回家照顾孩子们。此时的父亲,一定特别渴望有个通情达理的女人帮他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这时,有人给他介绍了我的母亲。母亲的前夫是在杭州开茶叶店的徽商。她和婆婆留守在县城家中。长期夫妻分居,使丈夫在杭州有了外遇,那女人还怀孕了,他们只好离婚。也许那个男人对母亲有一些欠疚吧,分手时他将房中的所有财产,包括床、床上用品、桌椅、锅碗瓢盆等等统统给了她。母亲改嫁父亲后带来的财产,在贫困山沟里的人眼中无疑是一笔巨大财富。刚运到父亲家那天,大家都争相赶来观看,引得乡亲们啧啧称奇,羡慕父亲娶了一位财神婆。可天知道这是一笔怎样不可思意的财产啊!它虽使父亲的家顿时旧貌变新颜,也使得我们的童年比别人家略微富裕一点(真正富裕是谈不上的,只是被褥桌椅锅碗瓢盆什么的比别人家齐全一点而已)。但同时也使得母亲对前夫的恨顿时烟消云散。或者换句话说,这笔财产使她失去了走出第一段婚姻和走进第二段婚姻的力量(这是我猜的。因为,母亲从没在我们面前说过那个男人一个“不”字,相反,总是没完没了地数落着父亲的不是,好像是父亲破坏了她美好的婚姻一样)。可能是由于这些财产支撑着母亲吧,她在婚后一直处于强势地位,也成为他们婚姻不和谐的根源之一。又因为他们婚姻的不和谐,使我陷进了痛苦的泥潭中不能自拔。童年时期,我一直以家中拥有这些财产为荣,可是,当今天我想清楚了这些财产的罪恶后,对它们就只剩下诅咒了。现在我会这样想,如果当初母亲没有那些财产,是不是会对父亲要好一些?我们是不是也少受一些折磨呢?
母亲第一次在介绍人的陪同下走进父亲的家时,看到的是两个残疾孩子和一堆破衣烂裳。她又是从县城来到山村,外部环境和生活习惯都有很大的落差,她一刻也不想停留了。可是那个年代,一个弃妇要想生存下来很难,连她母亲我的外婆都不肯接纳她,她又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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