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与看戏

说书与看戏

楚赋散文2026-02-14 02:46:10
对章回小说感兴趣源于儿时村里请来的打书匠。以至于大了以后有了读闲书的机会,第一时间读的、读得最多的要数章回小说。多是武侠类,占着历史的光圈,又添了作者们的心血,看小说和听书一样的让人享受。这里的“说书
对章回小说感兴趣源于儿时村里请来的打书匠。以至于大了以后有了读闲书的机会,第一时间读的、读得最多的要数章回小说。多是武侠类,占着历史的光圈,又添了作者们的心血,看小说和听书一样的让人享受。
这里的“说书匠也”就是“打鼓匠”的升级,和现在的澧州鼓王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打鼓”这门手艺,一般只有村里死了老人还派得上用场,鼓匠如泣如诉的强调在凌晨之后准时响起,感染所有在场人的悲悯、伤感之心,鼓匠越是投入,越是可以捞得到多的送锅郎的钱,这是应得的。农村虽然不富裕,因为鼓匠的技艺超群,能用自己的技艺把亡人在世亲人的钱从口袋里捞出来,那是本事,在世的人也乐意被鼓匠“忽悠”。
七十年代的农村,一年到头难得有娱乐活动,露天电影还是七十年代末之后才兴起的事儿。说书,就成了农村消遣的活动之一。说书的人,不仅要会打鼓,还要更多高于“打鼓”之上的技能,比如现成编词,看人唱词等等,是个全才。打鼓匠多为亡人作秀,打书匠却多了项取悦与人的技能。
打书是要收费的。那个时候农村的茶馆还比较稀奇,少得很,我也只是从爷爷口里听说过,说七八里地之外的邓家滩有家说书的,爷爷背着奶奶去听过两回。队上请人打书要花钱,钱大约是队上的开支,也就是象征性的那么个意思,宰只鸡,吃顿饭,发一包“沿水”的香烟。
那年秋收之后,屋前的夸伯请来外地的一个打书匠说书,说的是《闯王起义》,一夜说上几章。我唯一记得得的唱词就只有那两句:“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想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道端详。”那时候年景尚小,故事里的情节模糊不清,更是记不得什么人物形象。在我的印象里,从说书口中道出的英雄大都穿着白衣,披着白的或者黑袍,有月亮的晚上,会跑出来行侠仗义。
夸伯屋里不是很富裕,也没什么喜事,为何在农闲的时候请得来方圆十里有名气的打书匠,全凭她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在我小小的记忆里,她家的那个娃是不是拜了那说书人为干爹?
起初我是不大爱听书的。听书的都是婆婆姥姥们,偶也有小娃儿在人缝中钻来钻去闹人气。乡村的夜是单调而安静的,从夸伯家传来的鼓声和说唱声在寂静的夜里醒目极了,我躺在床上想听,却听不清晰。次日黄昏,我悄悄跟上小叔叔,要他带我去夸伯家听书,一来她家的狗我有些害怕,二来,母亲不容许我夜间外出,因为次日还要上学,听了书,就起不来。这一听就上了瘾,接连几个晚上,我都潜水去夸伯家听上一阵子。那个时候没有手表,也没有闹钟,关于时间的概念全凭感觉。
唱戏是村里的大事。请个戏班子,不是一般人家可为。家里有了特大喜事,亲戚里头凑了份子表示恭喜请来戏班唱上三天三夜戏那就是特大新闻了。不过,那样的新闻机会很少。
我刚上初中那年的秋夜,队上请来戏班。唱的什么戏,我不记得了。戏台搭在龙三姐家收割后的稻田里,搭得很高。锣鼓家伙还没响起来,戏台周围就挤满了人。等我去的时候,戏台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戏没看上,也没听见,倒是听来一个小道消息——说看戏的人中,来了站岗村的水佬倌(流氓、地痞的意思),说是前日晚还拖刀杀了人,专门找长得水灵小姑娘的麻烦。水佬倌为何要跑到我们村里来,我也不清楚,几个上初三的男娃说得有眉有眼的,说得我害怕极了。我长得不漂亮,但我从小胆小怕事,就怕祸事惹上身,母亲晓得了,那就不得了。
外婆是喜欢看戏的。但外婆在世的时候那么多的舅舅、姨妈还有我的娘都没能为外婆请上一台戏。外婆听戏未必听得懂,喜欢的,大抵是唱戏的那个气氛,又或者是唱戏的那个脸面。
皮影戏也是演过的,我大都没什么印象了。倒是近年的电视《大明宫词》里有相关皮影戏的情节。“这位官人,明明是你的马蹄踢翻了我的竹篮,你看这宽阔的道路直通蓝天,你却非让这可恶的畜生溅起我满身泥点,怎么反倒怪罪是我的错误……”这出戏在几个场景里几个角色都唱过,老皇上和少女时候的太平公主唱的时候让我在电视前落了泪,让我想起在我懵懂的记忆里,皮影戏原来也是如此的感人。
爷爷七十大寿的时候,叔叔们请来了皮影戏班子,演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四岁的儿子和刚会走路的侄儿在皮影戏台后窜来窜去,嚷着要举演员手里的皮影架子,祝贺的亲戚看孩儿们不依不饶的哭闹比看戏还起劲。孩子们从城里来到乡下淘气,但有可爱,轻易就被亲戚们原谅。这样的纵容助长了孩儿们的架势,那皮影戏的幕布差点没被孩子们掀翻。一台戏,断断续续也就演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亲友们的哄笑中散去。
春节时候的“竹马马”,也应该是地方戏种的孙子。一行四五人,两三个女子骑马,赶马的三花脸最有意思,小丑的可爱不是一般人可以演出来的。跑竹马在每家也不过三五分钟,唱的都是同一段唱词。我记得那个三花脸唱的一句:“堂客,一路客(一起去的意思。”跟着母亲走亲戚,和弟弟在田埂间追赶耍闹,弟弟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我学唱三花脸的词:“堂客,一路客……”母亲逢面就给我一耳光,打得我火冒金晶,还不敢哭。母亲呵斥我,以后不许唱这个。在我年幼的感觉里,我尚不知晓母亲为何要在大过年当着亲戚的面一耳光,在我成年之后,方才明白那个“堂客”女孩子家家是不能随便说的。
时光深处的村庄,那陈年的书卷早就成了泛黄的记忆。年少时的纯真从来都不会因为年岁的沧桑而失真,尽管挨了母亲的耳光,但我对竹马的感情还是特别的亲切。“青梅竹马”想必出自李白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只是如今,想要潜回乡村再挨母亲一记耳光都没有机会了,想必那跑竹马的戏子也没找着接班人,这些年来我不断打听乡村那些比如打道琴、三盘鼓、莲花落等小戏种的去向,少有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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