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烂

青山烂

边书小说2027-01-09 15:15:44
城外杀声震天,黄昏时分才渐渐沉寂下去,半山夕照血也似地直泼过来,待到了近前,却又化在炊烟里。忽然起风了,一坡荒草萧萧,几茎残叶跌进湖里,随波逐流而去。咿呀一响,临湖的人家却把门开了,前后走出两个人来,
城外杀声震天,黄昏时分才渐渐沉寂下去,半山夕照血也似地直泼过来,待到了近前,却又化在炊烟里。忽然起风了,一坡荒草萧萧,几茎残叶跌进湖里,随波逐流而去。
咿呀一响,临湖的人家却把门开了,前后走出两个人来,一老一少,看模样是爷孙俩,抱着坛坛罐罐,就在大槐树底下铺了一张细席,饮起酒来。新酿的竹叶青,陈年老咸菜,虽然酒糙菜劣,酒具亦差,倒也香飘十里。
半晌,少年忽然放下手里蓝花大瓷碗,黯然道:“大明的江山算是完了。”老者呷了口酒,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向上一抬,没好气地应道:“莫要瞎说,管他叔侄两个怎么折腾,反正都是姓朱的天下,你细伢子操的哪门子心!喝酒,喝酒。”
少年遭他一顿抢白,心里虽然老大不痛快,仔细思量却正是这个理,当即闭嘴不言,闷头喝酒。
两人酒量甚是厉害,霎时下去三坛黄酒,心情看上去却大不相同。少年神情郁郁,时常停箸不语,似有无限心事。老者倒是兴高采烈,每空出一个坛子,就拿脚尖轻轻一踢,喝道:“去!”那坛子顺着斜坡骨碌碌滚了下去,直摔入水中,溅起老大的浪花。
少年恼道:“老爷子,你正经一点好不好?别扫了人家的兴。”老者兴致勃勃,捋着一部白花花的大胡子,笑道:“痛快,痛快!”
两人扯着闲话,说说笑笑,不多时月上山头。湖边的草丛里忽然钻出一个人,双手笼在袖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径向坡上行去。少年眼尖,奇怪道:“那不是方大人府上的管家老李头么?”那人隐约听见,蓦地一惊,低头向前急走。
老者停下筷子,偏头看了看,慌道:“当真是他?莫非上次拿他两只香炉,今天特来向我讨要?恁的小气!我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避一避风头再说。”说罢东张西望,寻找藏身之所。少年满面气恼之色,跺脚道:“老爷子,跟你说正经的,你又来了。”
老者见那少年老大不高兴,赶紧陪笑道:“好,就依你的,咱们来说说皇上跟燕王打仗的事。”少年白了他一眼,沉呤道:“这个老李头真是胆大包天,莫非不想活了?眼下燕王大军压境,城里早已乱作一团,大家投亲靠友,上山入海,有地方躲的都躲了,没地方躲的恨不得挖地三尺,把自己埋在土里,兵祸连天,谁还敢在外面抛头露面?奇怪奇怪。”顿了一顿,又道:“不对呀,瞧他去的方向,竟是往直渎山去的,那里驻有燕王大军,他去那里干什么?”
少年口中的方大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世大儒方孝孺,天下第一等的大学者,官居大明文学博士,学识文章再也无人可及。爷孙俩是湖上渔家,时常给城里大户人家送鱼,方府也是其中主顾,故与管家老李头颇为熟络。自开春以来,朝庭的军队的兵败如山倒,燕王大军势如破竹,京师指日可破,当此紧要关头,这个管家不在府中侍候主人,却去城外燕军驻地,委实令人生疑。
说话间,那人脚步不停,翻过山坡去了。少年郁郁地说:“方大人是个好官,记得那年山东大旱——”说着忽然收口,展颜一笑,把酒坛子紧紧抱在怀里,满脸豪迈之气:“说这些不相干的话干嘛,好没意思!还有半坛酒呢,不过老爷子量浅,不宜多饮,剩下的全归我了。”
老者这时倒把童心尽收,站起来笑笑,把碗里残酒一饮而尽,青衫芒鞋,便踏着月色去了。少年远远喊道:“老爷子你去哪里?可别给我惹事生非啊!”
且说老李头翻过山坡,行了十几里路,迎面一座黑漆漆的林子。下到林子里,林中脚步声响,跳出七八名精壮大汉,人人佩刀携剑,衣服上尘迹甚重,似是走了大老远的路,跋山涉水而来。
当先一名黑衣汉子纵身上前,笑道:“约好日落见面,你却到月出才来,教我兄弟苦等,路上没有耳目吧?”老李头苦下脸道:“京师盗贼蜂起,路上不得安宁,小老儿没把命丢了已是侥幸,哪里还管得了许多!”
两人略作寒喧便转入正题。黑衣汉子道:“今夜如何行事,悉听尊便,你家主人可有计较?”老李头道:“都安排妥当了,阁下请到这边来。”众人随他寻了一块林间空地,蹲下身子团团围住,看他在泥土上比划。
未几,黑衣人起身说道:“如此甚好。你先回去,兄弟我稍作安排,今夜三更准时就到。”又拿出一个蓝布小包交给老李头,咛嘱道:“这是明王的信物,交给你家主人,路上千万小心,莫给弄丢了。”说罢吹了一声口哨,纷纷散去,林外亦有衣襟带风之声,原来还插了暗桩。
老李头把小包揣在怀中,待那群人走远,便出了林,先就着林边溪水把手洗了,方才一阵比划,两手沾满了污泥。虽是六月天,溪水从掌上流过,却是凉凉地并无半分暑气。
正待起身,忽然发现溪水中多了一条黑影,就在自己的影子旁边,肩并着肩,头贴着头,看上去甚是诡异。这一惊非同小可,老李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跳起来,后脖颈已是一紧,教人生生提起。
听见一人在耳边自言自语道:“教人看见就不好玩了,我且与他耍耍。”那人声音甚是苍老,说话的口气却不大正经。
老李头只觉得腋下风声呼啸,片刻后到了一处荒凉的所在,耳畔涛声如雷。那人又道:“这边风景独好,地势又高,纵使教人看见,一时半刻也上不来。”
老李头被那人提在空中,偷眼一看,认得是长江岸边的一座山峰。山脚下灯火苍茫,气势森然,绝非寻常村落,想必是燕王大军驻扎于此。那灯火铺天盖地而来,依山傍水浩浩荡荡而下,极目一望不见首尾,似有万里之遥。
那人将老李头往岩石上一掷,伸手喝道:“拿来!”老李头不明所以,迷迷糊糊爬起身来,愕然道:“什么?”那人板着脸道:“我知你身上藏着一件紧要物事,只须拿来让我瞧瞧,便可离开此地。”
恰在此时,蓦地听见军中画角长鸣,凄厉欲绝,沿江面传出老远。老李头心神俱丧,哪时还说得出话来。那人当老李头装呆卖傻,决意再唬他一唬,又向前跨了一步,森然道:“拿来!”他脸上虽然蒙着黑纱,满面怒容却是遮掩不住。
老李头惊恐万状,双手抱怀,身体瑟缩,向后连退了几步。蒙面人再也不肯跟他客气,旋风般地扑上来,左手将他肩膀牢牢按住,右手径向他怀里探去。孰料老李头少年时也耍过几天棍棒,胡乱一挡,竟将蒙面人手腕揪住。
蒙面人咦了一声,怪笑道:“却没看出你是个会家子,来,咱们过过招。”真气运到腕上,老李头手上如拿着一块火炭,痛彻心肺,五指忙不迭地甩开,胸口跟着一麻,蓝布小包已落到那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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