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引之罗生古刹
漠上只有一片黄沙,了无生际,厉风掀起一层层的沙粒刮向人的面庞,残缺古老的骨头暴露出来,凄寂而狰狞。株昭走在这样一片无际的漠上,青发和长衫被朔风扬起,翻飞不停,他左手执伞,右手托灯,缓缓而行。那青铜莲灯
漠上只有一片黄沙,了无生际,厉风掀起一层层的沙粒刮向人的面庞,残缺古老的骨头暴露出来,凄寂而狰狞。株昭走在这样一片无际的漠上,青发和长衫被朔风扬起,翻飞不停,他左手执伞,右手托灯,缓缓而行。那青铜莲灯中一豆昏光隐隐烁烁。
在他不远处的前方,一个年轻的和尚,一身土黄袍子,围着袈裟,一步一步向北而行。每遇一处露在沙外的残骨断躯,他总要跪地叩首三拜,再盘腿而坐,默念三遍往生咒。每一次株昭都在不远处看着他,闭眼时面容沉静,睁眼时双目祥和。
株昭从他出发不久跟至现在,已逾半年;开始,他和他的师父一同入漠,一路向北而行。老和尚言语颇多,一路唤着他的名字,言语不停。言及他从天而降,坠至他打水的溪中,因而取名天生;言及他自幼时便聪颖异常,心善目明;言及种种佛经,各种天佛。
半个月前,老和尚在这片无边黄沙之上圆寂,走时坐南朝北,慈容带笑,双眼闭合。
天生跪坐在老和尚的遗体前,默念往生咒,从明启到夜寂,无声无息,无悲无喜。
第二日天微亮,天生对着老和尚磕三个头,缓缓起身向北走去。
半月渐逝,老和尚的躯体被黄沙掩没。株昭仍旧一路跟随,只是天生的身边多了一只白色小貂,一路跟随。
大漠之上食饮难觅,然天生对从小铭记:师傅夙愿,宁身死异乡也要寻得罗生古刹,得一卷上古佛法,普度众生,解世间一切疾苦。
一年多前,老和尚带着他向北寻觅罗生古刹,而今只剩天生一人;天生以寻罗生古刹为己任,一为偿恩师夙愿,二为解度众生。老和尚不在了,天生并不知道罗生古刹应如何寻找,他只能不停向北走,他觉得只要不放弃,有生之年便能寻得罗生古刹。
漠上艰苦,难得净水和饭食,天生时时忍饥挨饿,每到不可忍耐之时,便嚼食草木枝叶,不吃最能解饥释渴的草木根须。这时天生的身边已经有了这只小白貂,竟不似凡物,它常能挖开黄沙,让深坑下渗出净水;它挖及草木深处,露出根须;它有时也捉一两只漠上沙鼠、飞鸟供天生饮食。
然天生次次只饮小半净水,只取食草木枝叶,掩埋好根须,将沙鼠、飞鸟放生。
夜间风暴肆虐,天生抱着小白貂在怀中,卧在一处沙凹里,他轻抚着白貂皮毛,双眼轻阖,面容平和,静等着风暴消散。
后半夜温度骤降,天生挖出一个深坑,将自己埋于坑中,仍将白貂抱在怀取暖;虽避了严寒,但天生却并未睡着,他睁开沉静的双目,看天上繁星变幻,星移斗转。忽感世间之事,莫不如是,一息轮转,天翻地覆。
第二日晨光微熹,天生带着小白貂向北走,此间温度尚低,鼻端水汽结着冰碴,天生却无可奈何;午间温度过高不宜行走,只能躲在深坑中降温;趁天未全暗时,温度尚可忍耐,天生也会行走一段路程。
也不知走过了多少个日夜,每一次在沙地上印下的痕迹,在下一个瞬间便消散在黄沙袭卷之下,茫茫沙海之中,一人一貂仿若一粒沙尘。
此刻,天生早已不是早前年轻时候健康的模样了,瘦骨嶙峋,满面尘霜,宛若枯乏的秋叶,焦灼在空气与尘沙里。
再炙热的心,总有僵冷的一天;再执着的坚持,也有动摇的一天。天生在这日复一日孤寂的日子里,渐渐觉得累了,若不是还有一只小白貂作伴,或许,他早已倦怠了。
日复一日,几过经年,在这茫茫沙海中苦寻那床说中的罗生古刹,没有人来同他说说话,没有人来为他指引,每一个夜晚都是如出一辙的冰冷死寂,就像是从镜子中拓印过来的一样,连绵不绝的重复着。
终于,在这无尽的寻找中,天生渐渐老去,头顶没有须发,然而下巴与上唇上的胡须却已经雪白,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已是苍白的须发,怕是心也已疲累了,凉了。
究竟,所谓罗生古刹是什么,一座被沙海淹没多年的古庙还是一尊慈悯坐莲的妙佛宝相;天生无从知晓,只是心中悲极,他从不曾知晓一个人的日子会如此的难捱,他脑中回忆起那些不知是经年前的一张人脸来,苍老垂暮,只是那双眼总是那样宁和慈悯,仿若端坐于高台之上的金身佛像,华容端慕,无限慈怜。
妙佛生宝相,悲悯无穷极。
天生想,这大概说的便是这样。只是此刻,那个和乐的老人早已离去,他已然惘然。入漠时,那个老和尚引着他,甚至于自他出生不久,便一直是老和尚引着他,他的一切都是老和尚给予的;此刻,他却实在是累了。
罗生古刹,到底是何物?到底要在何处?他又该去何处寻找?
在这样的时候,他回想起曾经的种种,老和尚与他说过的许多话,但是不懂,便一过而置,以为早已忘却,怎知只是存在脑海深处,从不曾离去,待到如今这样的时刻,便又一一跳了出来,他也渐渐明了,那些话语中的深意。
他每每在心中想念,老和尚的夙愿,亦是他的夙愿;或许,有时候他自己也未曾细想过,他的夙愿,是自己心中所想,还是因为老和尚赋予了他一切,连同这夙愿也一同给予了他。又或许,他不敢想,此时此刻,这已经成为他意志的唯一支持,想得深了、细了,意志便枯乏了,便会像老和尚离去时留下的躯体一样,最终掩没、消散在这片黄沙弥散的沙海之中。
到最后,他依旧在不停地向北走,他身后仍旧跟着那只小白貂,然而,到后来,他自己亦不知晓----是他的意志支配着他的身体,还是他身体的本能在支配着他的意志。
那一点点残余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支撑着他一步步向北前行。只是前路一点点变得艰难,他的心一点点变得枯涸,生命也在一点点被时间吞蚀,那残余的一点点的力量亦在渐渐流失。
最后呢?他倒在那片无际的黄沙里,晨熹的雾汽浸湿了他的衣裳,那只小白貂就那么偎在他的怀里,不离不弃。他睁着枯涩的眼,望着压在周身上方的巨大天幕,眼睛每一次闭合再睁开都带来十分的疼痛,他却依旧要死死地睁着那双眼,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升到正中方,刺目的光直射进他眼里,他的双目所及之处,便只剩下那光与影交错的一片斑驳了。
还没有寻到呢!我却就这样倒下了,怎么能就这么倒下了呢?你说是不是?
天生微微动着手掌,抚到怀中那团柔软温暖的绒毛,小白貂在他怀中稍稍动几下,呜咽一声,复站了起来,立在天生胸口上,软薄而带着砂砾的舍添在天生的面颊上,口鼻间呼出的热气带着它身上的细软绒毛扫在他脸上,细绵的痒意从面颊上传开来,带出
版权声明:本文由zhaosf官方传奇发布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