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的记忆似乎只有那个承诺了。那时的他说要和她手牵手，陪着她一起走到时间的终结。她当时笑得多甜呀，她点了点头，说愿意走这一生。
可是，在当时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可怜的他被抓壮丁抓去了抗日的兵队。他居然还很兴奋，觉得自己也能为国家献出一分力了。他太天真了，不知道当时局势的不利，不知道这支军队的弱小，更不可能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他只是有那么一颗热忱的心，说以他就把这事和她说了。
她很害怕，她开始劝他不要去。可他说不能不去，一定要去的。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说那我们就逃离这里吧。他被她的这句话吓到了，他说没必要吧，我这只是去打日本鬼子，是保卫国家，不是去送死，又不一定会……她打断了他，说什么都不要说了，就听她的就好了。
之后他们沉默了很久很久。的确，她很害怕，害怕他会回不来。而且从小的孤儿生活使得她非常珍惜亲人。说以他不能让她走。
沉默之后，她睡下了。第二天早晨她没有在床的那边摸到他的手臂，她只在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说他立功了后让她做将军夫人。没有下文了。
之后的几天，她都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望着门边，望着天空，一言不发。她没有哭，她似乎很久也没哭过了。她一直都是那么坚强，坚强到让人害怕，坚强到让人担心。
什么是永远，你以为永远是一件那么容易乱说的事吗？她当时反复的念着这句话，念道嘴巴都干了。
后来她终于从难过中解脱出来了。过上和平时一样的生活，买菜，吃饭，织布，睡觉。只不过她发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会有很多人传谣言，说他死了，她是一个寡妇。她每次听到这些时，都会快步地走回家，然后直接去做饭，假装自己的生活是波澜无惊的，平静的活着。
过了一两个月后的一天，她吃饭时居然把饭都吐了出来，而且肚子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很害怕，怕她会等不到永远那么远。第二天，她一大早就匆匆拿着家里所剩无几的钱去了医院，可却还是因为钱不够而被赶了出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立刻起身去那个老中医的家里了，只是有点远，她定了定神想这比起她要走的永远算不了什么，然后她走了一天一夜。
老中医慈祥的脸色变得凝重，后来又变为了欣喜。老中医说恭喜呀，你有喜了。
回去的路上，手里拎着老中医送的一些补品，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她现在可能连自己都很难养活。可这是他的孩子呀。然后她决定自己辛苦一点，只是为了孩子。还有他。
后来鬼子打进城了。她便很快的收拾好了东西，离开了城。她不犹豫，她看着自己一天一天大起来的肚子，她明白她这是为了孩子，为了他。尽管她留恋城，尽管城有他和他的回忆，尽管城是生她养他的地方。
她跟着人群逃呀逃，她知道逃到很远的地方才能远离战争。一天她走累了坐在路边休息，几个小孩就不小心地撞着了她的肚子，然后她就小产了，可她的孩子太小了，没有保住。她哭了，坚强的她哭了，用力的，大声的哭。过了几天，那些孩子的家长带着孩子还有一些补品之类的东西来道歉，说了很多句对不起，可她始终用一种幽怨的眼神望着每一个来的人。她很愤怒，是的，像每一个普通的女人一样，她不宽容，她小心眼，怀恨在心。
然后她又开始了逃亡，因为她把那几个让她小产的小孩都推到了井里去。她恨那些成天傻笑的小孩，恨他们的不小心，所以她就用这种方式报复了他们，结果是她又开始逃亡。
她一个人逃，向着当初他说过的地方。她希望能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让他拥抱着自己。可是呀。她并不知道，她走错了方向，正越来越远离他。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南方小城才停下来。
他站在战场的前线。由于他的努力，现在已经是一个排的排长了。他眯着眼睛望向敌人的方向，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准备会去营地。可是呀，在这时，有一枚炮弹爆炸了，刚好就是在营地附近。很多的英魂，很多的战士献出了他们的鲜血。
他想起了她的脸。对不起了，我们说好的永远，我可能给不了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在餐管刷着碗，用力的檫了檫汗，接着又开始刷了。这个城市是那么和平，所以当她来到这里时她已经明白自己走错了方向，离他很远很远，他是去打战，不可能这么和平。可她还是选择留在了这里，可她还是留在了这座城。
她爱上了这个南方的小城。
几年后，还是战争的前线，只不过是曾经的战争了，是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又拜了一遍老天爷，谢谢他们的胜利，也谢谢那次能够让他活下来，谢谢那个壕沟只是让他昏了过去，躲开了炮弹，不然就只能在天堂想她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她的脸庞，是呀，三年就过去了。
抗日战争后，他因为表现突出被升为师长，而在他正戴上大红花时，她也戴上了红花，穿上了红衣，走进了别人的花轿。又过去了解放战争，他荣升为军长，而她的孩子也学会叫爸爸了。转眼那十年的不堪岁月也落幕了，他被平反了，他的孩子们也终于学会念第一首唐诗了。改革开放时，他随着邓小平南巡讲话，她们那座小城也因为临近特区而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一切都很完美，十分完美的样子。除了他还是只身一人生活，也除了那个已经省么都不是了的约定。
千禧年，他和家人们一同倒数，他望着空空落落的房间发呆。然后呆了一夜，忽然想要去找她。虽然已经多了五十年，虽然以前的那座城已经不在了，可他坚信他都没忘记约定，她更不会忘的。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四处奔波，四处找寻，只是为了她，为了一个小小的约定。
终于，他看到了一座南方的小城，他边咳嗽边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地图。十年了呀，我总算找到你了呀。然后他准备去找她，可是他的朋友们却说他的年纪太大了，不能太奔波，知道她还活着就好了，忙碌了十年也该休息一下了。可他说就是因为忙了十年，他才不能停，不然那十年就白费了。然后没有人说话了。
当他拖着这副八十多岁的身子骨来到这座南方发达的小城时眼中居然渗出了泪水。他拄着拐杖在下属的搀扶下来到了一位老妇人面前。他十分激动，激动到话都说不出来了。后来他们一起到了当地最好的酒店吃饭，他兴奋的和她说他在战场时的事，和她说他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