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店

往生店

寒廉小说2027-01-11 14:36:41
一、听说江淮山的半山腰开了一家叫‘往生店’的铺子,周围百里无不皆知。江淮山一带偏阴,林棽草菲,传闻又有不净之物出没。所以一到夜间,几无行人。听说往生店的老板是个女人,喜爱穿大红袍子,妆容艳丽。时常一个
一、
听说江淮山的半山腰开了一家叫‘往生店’的铺子,周围百里无不皆知。
江淮山一带偏阴,林棽草菲,传闻又有不净之物出没。所以一到夜间,几无行人。听说往生店的老板是个女人,喜爱穿大红袍子,妆容艳丽。时常一个人坐在店里抽烟,对过往之人冷漠视之。江淮山周边都是些小村庄,房屋错落,依稀能见几点人烟。
杜域得知这个地方,也是偶尔从一朋友口中听的。当时他说得极其隐晦,并未具体讲明。只说那个店处在荒郊野外,诡异得很。可是,依然有很多人去光顾,因为听说那里的老板能为人续命,以此的代价不过是几根手指头或者一双眼睛而已。这位朋友说着,又缄口了,露出骇然以及厌恶的神色,一语带过,这种东西想必是不干净的。
杜域有一个女朋友,叫雪烟。本来两人打算是明年结婚的,但雪烟不幸被查出肝硬化。他几乎倾了家产也没将她救好。病情,是越来越糟。在头绪乱成一团时,心急如焚中,他蓦然想到了这家铺子。只要能挽回雪烟的性命,就算从今只有一个残缺的她,那又如何?她没了双手,他来养。没了眼睛,他来领路。但是,他不能承受失去她的痛。
因此,他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去了江淮山。
到那边时,正逢天黑。夕阳曳走最后一丝光线,整个天幕如血,渗染在江淮山的山头。一到此地,他在心底里大大颠覆了那位朋友的看法。虽然人烟稀淡,可却也青山秀水的,自呈一派田园好风光。而且一路行人,都是笑语晏晏互相招呼,哪里有他所说的那么邪气。只不过,让他觉得内心不舒服的是,这里的人大多数是残缺的,或许也是为了续命而上的江淮山吧?有的没了手指头,有的眼眶干涸,里面一片空空。
可即便如此,杜域也能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到安乐祥和。
天黑得很快,他因为带着雪烟,一路行来,已是疲倦。欲在山脚下的一家野农借宿,并不打算在这晚上山。而且对于那家能续命的铺子,他了解不深,想先到这山下打探一番。
这家农夫很好客,在他把情况说明了后,立马答应留宿他们。他扶着病重的雪烟,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栋土砖楼,看上去有些陈旧了。四面篱笆围的院子,养了两条狗,一只猫,此刻正恹恹地望着他们。经介绍,才知道这位农夫姓古,而他妻子蔡氏因为在早些年患上重疾,为了续命去往生店把一双眼睛给了店主,从此为她增了五十年的寿轮。这一路下来,风平水稳,再也没出现过急病之类的情况。
杜域听得又惊又喜,其实他不需要那么久,雪烟能在他身边再陪三十年也就够了。无病无疾,这样平平淡淡地相濡一生。
晚上,这位古叔给他们两做了莲子汤,又宰鸡炖肉的,甚是热情。雪烟因为自身不适,几乎没什么食欲,喝了两口汤便了事了。他看着形销骨立的她,心里不由一阵掏空似的痛。她跟了他五年,对他一无所求,说只要能在你身边,什么都是好的。有此良人,他岂能不惜?
夜半,灯火昏昏。雪烟突然发病,整个人在床上疼得无法自持,鼻血浓流。但为了不让杜域有太多的担心,还是强力克制着,只是脸上结汗,有如新露。他看得心里亦是抽搐,恨不得能替她把一切都担了。末了,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不见好转。他决定即夜启程,带她上山。
她明显虚脱,连走路都是踩着飘渺的步子,三步一晃,看得他浓眉紧锁。
他匆匆跟古叔告了别后,便背着她出了这家农院。临走时,听到古叔家养的那两条狗狂吠不已,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当时,因为着急,也没太大的在意。只是摸着月光,一个劲地往山上赶去。

二、
月光透明,越过树梢筛了一地。斑斑点点的光晕,仿佛一只只奇异的眼睛。
雪烟难受得在他的背上昏睡了过去。
虽然不时绕过风凉阵阵,但因为急切,杜域的内心里仿佛燃了一把火,在不停地哔啵着。他全身都是汗,湿巴巴地将衣服都给黏上了身,仿佛格外长了层皮。快要到那家店时,他因一路拔足,身疲力竭,双腿发软。无奈中,只得将背上的雪烟放下,靠着一棵老樟树休息起来。
林海深深,寒鸦乱啼。他心头微微有些烦乱。在老家,听长一辈的人说,乌鸦啼叫,不是好征兆。
又一阵风过,他感到了些许的凉意,混合着诡异的气息,直扑心底。
或许是因为紧张吧!他想。又转过头去望了望一边的雪烟,见其面色苍白如死,不由又暗暗焦急。再怎么样,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无路可退。他不能失去她。
暗色中,他点了一支烟,零星的火光,在风中欲灭不灭。然而,烟才抽到一半,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一声凄厉的猫叫,仿佛其临死前挣扎的声音。目光四处扫了一圈,却并未看到什么异样的物体,甚至连半点响动都没有。刚刚那些在树上啼鸣的乌鸦,居然全部闭嘴了。刹那间,四周阒寂如死。他感觉呼吸都悬了起来。
又是一声猫叫,不似先前般,却仿佛小孩的哭音。
该死的,见鬼了吧!环顾四周几次,都无异样,他不禁咒道。
雪烟却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仍然虚脱,说话的声音都是轻飘飘的,仿若魂灵般。杜域,我们回家好吗?
她说着,泪眼潸潸。我自知自己活不长了,但我不想你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搂着她安慰,没事,等到了往生店,一切都没事了。
她又说,我也想陪在你身边,陪你走过生命的中年晚年。但是,自从来了这个地方,我心里头发憷。杜域,我怕害了你啊!
他鼻头一酸,只得更紧地搂着她。
杜域,刚才你听见猫的叫声了吗?就像临死前的声音,凄厉如血般。她颤抖着双唇,全身都发凉,却仍在说着。我总感觉是不吉利的,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了一样。杜域,我求求你,我们回去吧!
然而,他目色一动中,却还在坚持着,不行,都已经到了这里。再怎样也得上去看看,到时如果真的感觉不对我们走了便是。
林中忽地又是几声猫叫,仿佛尖刀般将寂静给撕开。
雪烟下意识地抖了两下,一股深深的凉意自心底沿开。因为病情,致使她看上去越发苍白。
她哆嗦着说,杜域,难道你没看见吗?刚刚那个古叔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空的,跟他妻子的并没什么区别。他虽然在对我们笑着,可我感觉他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我记得,我奶奶死时也是这种眼神,还是我给她阖上的。
杜域忽然起身,不由分说得背着她,大步向山上走去。

三、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