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
夏天。阳光炽烈得浓郁,仿若所有的绿叶红花都要被晒得融化掉。骑单车路过一片绿意丛生的时候,花姿婆娑,声悦翻飞。那一日,依旧记得,是极其燥热的下午,空气中四处散播尘埃,耀眼的光束欢快投射。跟着南轻,自己七
夏天。阳光炽烈得浓郁,仿若所有的绿叶红花都要被晒得融化掉。骑单车路过一片绿意丛生的时候,花姿婆娑,声悦翻飞。那一日,依旧记得,是极其燥热的下午,空气中四处散播尘埃,耀眼的光束欢快投射。跟着南轻,自己七晕八素地逃了一下午的课。
仅仅是平生以来的唯一一次逃课。
下午上学时,在离学校不远的小巷,南轻独自伫立在那里,白色衬衫下的身躯瘦削而又单薄。整张脸孔被旁边矮墙里伸延出来的枝叶藤蔓的饱和色泽深深覆盖,眼睛清澈却又疲乏。他看到我便向我这边吹口哨。当时自己已经很长时日没有见到他,自然内心欢喜。接连着就跟在他的后面,绕着逼仄且有许多转弯的巷子走。苍穹只能映出片块,阳光都被房子遮盖,石板道路夹缝中冒出翠嫩而鲜美的紫色小花。
走了很长时间后,才倏然停步,轻轻朝前面快步前进的颀长背影叫唤,南轻,我得回去了,要上……课……了。
南轻不语,只是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喂。我叫他,他愈之不理。于是自己便索性跑到他前面挡住他,煞有介事地疑问。
叫你呢!我得回去了!
我要离开这里了,就今天。
南轻终于开口,眸子淡漠,面部僵持。
他甩下话语,就径直往前,令人畏惧的是他的缄默与那句话仿若是在告知我,接下来的年月会有颠覆的事情充斥发生。
南轻带我走了很长的路,穿过泥泞的小道,路过工厂,走出居民区,到达了铁路上。
那个闷热下午铁路的景致是十分令人回味的。蔓延到远方直至消失的轨道,轨道两旁被晒得滚烫的小石子儿,瓦蓝的天空连绵起伏着白净的云朵,大朵大朵的长颈雏菊耷拉着脑袋。铁路两旁则有被拿出来晾被微风拂起的床单,以及憨热不已的摇着尾巴伸出舌头的大黄狗。
彼时一面趔趄地跟着南轻,一面手心发汗,担忧学校那边,自己没有去读书而衍生的事情。
最后还是执意地拉住了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装修简陋的小卖铺朝拨了班主任的号码,谎称自己生病了。心中感觉无比虚妄。
嗤。一旁的南轻则动了动了嘴巴。发出了不屑的感叹。
之后。南轻才明确地告知于我,他今日就将离开小城。
你父母可知?我问他,内心颠簸。
你觉得像我这样他们还有必要知道吗?不都是弃我于不顾了吗?他声音仿若极哀,却又好似是无意谈及。
后来,他又对我说,之所以来找我,是想了好久,也觉得临走前,只能找我来说。彼时竟低下了头,黯然神伤。
他说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这应当是我们的最后照面。
彼时内心何种感受早已忘却,只是记得他说话那一幕坚定与忍耐的目光叫人心中寒颤且意觉不可避免。
其实,那一日你亦是不想如此,不想有如此被摆布的命运吧?
惹了点儿事,看是无法解决。加上朋友正好有去南方那边的货车,所以搭起顺便就去那边了。而且你知道,我早就想离开这个腐脏的地域了。
我甚至觉得除了他所诉说的理由,更多的应当是他想逃脱这里的苦楚。很小的时候,他就曾经童稚地提及过,想夏天到最热的城市,冬天去最冷的城市,然后绕整个中国的边缘一圈,再选择一个最喜欢的城市,居住。
那之后,南轻当真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第一次见到南轻,是在孩童时。
那日正午一如既往地躺在家后阳台上的藤椅上惺忪的睡眠。楼上的主人家种的牵牛花的藤蔓顺着墙势攀附了下来,悬在半空。外面阳光炽热,却被这深深浅浅的绿荫给阻隔。阳台上至多亦是投射出点斑斑驳驳的光点。夏天午睡的时候我总是在这里。
小院恍然传来尖利的喇叭声,然后迷迷糊糊地就看到一辆蓝色的小货车缓缓使进,仿如气若游丝,没有了丝毫前往的动力。接连起就是耳际络绎不绝的响起哐哐当当的声音,跌宕起伏,并且一并伴有嘈杂的说话声。
午睡之意全无,于是就从藤椅上爬了起来,踮着脚尖往阳台下看。
那一刻,我第一次看到了孩童的南轻。他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看着大人们往楼道里搬东西。
彼时的他面容素净,眼睛清澈无比,穿着一件橙色的短袖T恤及一条阔阔的灯草绒裤子。个子矮小,样子瘦弱,尤其是脖子竟是无比纤细。
往后的日子,南轻和我住一个院坝。刚开始的时候,他尤其缄默,看着内向不已。经常,会同他一起玩耍。玩耍的内容花样繁多。诸如打弹珠,堆沙子,滑冰,或者更多的时候彼此都乐趣于用废弃乱散的红色砖头堆起类似炕的东西,然后在去花坛中捡枯枝,摘冬青的叶子或者用一些旧报纸放在里面,点燃,再坐在旁边像模像样的烧火。互相聊着一些动画片的情节抑或是当时觉得十分值得吹嘘的琐事。
我经常会带着南轻乱跑,不识路的时候,就带着他沿着家门口的小巷,跑到了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大街,人来熙往,于是便迷了路。走了一个上午才被家长找到。
到了九月,我和南轻开始上小学,各自在不同的班级。我的父母不像别家父母,来接我回家。放学以后,南轻就会在我的班级门前等我,他低起头,眼睛看着地下。两只手纠结在一起,理的是平头,矮小的个头活生生的被周围一大群身材健硕高大的家长挡住。我们是要一起过马路的,而南轻显得异常老熟,对于无限奔疾的车辆,亦只是很普通而已。我反复地向他强调,我从来没独自走过马路,很危险。他脑袋一歪,清澈无比的眼睛瞪大然后看着路过的车说,我怎么没看出半点危险?
孩童的时日,四处充斥着欢愉,彼时还不知道什么叫人情世故,世间冷暖。早上,南轻叫着我去上学,中午归家,下午上学放学,晚饭后偷偷溜出来玩。
事情的转变,是知道彼此升了初中。
小学毕业那个燥热的夏日,知了浅鸣,阳光耀眼。每每去南轻家找他,都是他的母亲来开门,从来不见他的影子。他的母亲告诉我,南轻去外婆家了。
他亦在那段漫长而有急促的年月里拔节生长起来,个头纤细颀长轮廓渐渐顺络开来,清晰不已。一张面孔被缄默的饱和色泽深深覆盖。彼时青春萌动,南轻长得又体面,喜欢他的女生便不计其数。曾经自己总是被托把情书交给南轻。他总是不语,叫我把他处理了。他说他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记忆中,每一个阳光宣和的早晨,天空清蓝,大多数人家户都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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