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眼中

情人眼中

括囊守禄杂文2026-02-14 01:27:42
常言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坠入爱河的情侣眼里,恋人的形象被主观地无限美化了。此时,再寻常的女子,也成了西施;再普通的男子,也成了白马王子。惟有如此,恋人才有足够的体量令自己折服,才会发自内心地“患得患
常言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坠入爱河的情侣眼里,恋人的形象被主观地无限美化了。此时,再寻常的女子,也成了西施;再普通的男子,也成了白马王子。惟有如此,恋人才有足够的体量令自己折服,才会发自内心地“患得患失”,才会以全部的生命力量,激发出火山般的激情。一旦步出热恋阶段,恋人的形象就渐渐地恢复了原本的尺寸,女子曾经通面至颈的嫣红、电光般闪亮的眼波,就再也激发不出来了;男子一度直勾勾的眼神,时刻陪着的万分小心,也成了明日的黄花了。人们之所以喜欢回味热恋的感觉,是因为惟有此时,才真正享有神仙的满足,此后,除了极少数得以登临人生极顶的,便再也没有了如此待遇。所谓的“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实则有些自嘲的味道。
鲁迅先生曾经一反常俗地认为:画鬼其实比画人容易,理由是,鬼的形状再怪,终究谁也没见过,画成什么样子都行;而人就不同了,活生生地戳在那里,一眼就能看出画得像与不像。
参照物昭然存焉的人尚且难画,人们既一度得见,却又捉摸不定,而且因人而异的“西施”,描摹起来更是难上加难,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画中的景致,黄山皆备。唐代诗仙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堪称是情人眼中“西施”的经典标本。
且看李白笔下的天姥山是如何的气势:“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霓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拨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
唐代的尺度,基本与现代相同,不妨视同于现代尺寸。按照1长等于3米计算,48000丈就是14万4000米。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不过8800多米,在世人心中已是难以逾越的神圣。“天台四万八千丈”,在天姥山脚下,尚且“对此欲倒东南倾”,天姥山的高度定然远远大于14万4000米,保守的揣测,也当在20万米。如此想来,比珠穆朗玛峰高出20多倍的天姥山,该是何等的雄壮与神圣!漫说是人,就连神仙也得倾倒。
山中的景致,也是仙气缭绕:“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如果不对照真实的天姥山,或许领略不到李白笔下的“西施”是何等的雄奇与瑰玮。幸运的是,明末清初有个叫王思任的,仰慕李白的诗境,由天台山到天姥山,一路寻迹了过来。所睹的景象,与李白的妙笔,却是一落千丈。远望天姥山,不过一只小小的丹炉。到了近前,荒野中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寺院,周围杳无人家。寺院已然“化为废地,荒烟迷草,断碣难扪”。务农的僧人,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愚,见了王思任,缩头缩脑的不知所措。对答起来,更是“不知李太白为何物”,李白所谓的“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连个影子也寻不见。
现实的“西施”,就是这番模样,漫说“天姥连天向天横”,即使比起实则寻常尺寸的天台山来,也“仅当儿孙内一魁父,焉能‘势拨五岳掩赤城’耶?”
失望之余,王思任感慨道:天姥山神真是有本事呀,居然进入了李白的梦境,令李白吟出了《梦游天姥吟留别》,“一吟而天姥与天台遂争伯仲席。嗟呼!山哉!天哉!”
王思任感叹的,不正是现实的天姥山,与李白的笔下的形貌,简直是云泥之别吗?而在情人眼中,恋人不也是从平地步入了青云吗?我们同样要问:嗟呼!人哉!天哉!
多亏李白不懂科学,不晓得即使像珠穆朗玛峰这样“低”的山,已然是空气稀薄、气候奇寒,无尽的白雪皑皑了;高出20多倍的天姥山,本该是一片死寂了。否则的话,我们就看不到“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这样瑰丽的仙境了。
也多亏了“爱情是盲目的”,我们才有了做神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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