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忠美是我们的一面镜子
二00八年五月十一日,发生在四川汶川的那场大地震,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川北青年一夜成名。但是,这个名不是演艺明星们星光灿烂万人追捧的星名,也不是英雄们光照千秋亿人敬仰的英名,而是是一个为千人指,万人骂的臭
二00八年五月十一日,发生在四川汶川的那场大地震,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川北青年一夜成名。但是,这个名不是演艺明星们星光灿烂万人追捧的星名,也不是英雄们光照千秋亿人敬仰的英名,而是是一个为千人指,万人骂的臭名。这个人是谁?他叫范忠美。在地震前,他是汶川某中学的一为教师,地震后由于他的臭名有损教师‘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光辉形象而被驱逐除了学校,也就是说范忠美被他所执教的学校开除了。为什么要开除范忠美?他犯了什么错误?还是干了什么坏事?是偷盗抢劫?还是强奸或者趁火打劫?没有。范忠美什么也没干。他的罪责在于他在那场瞬间发生的天旋地转,山崩地裂的大地震猛然发生的那一霎那间,没有去选择死亡,而是选择了在危难关头人人都会选择的紧急避险逃生之举。他的讲台离门口最近,在那地动山摇的一霎那间,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想什么责任、道义、组织救险以及后果等等,只凭着求生的本能,仓皇地逃离教室。他活了下来,但他身后的五十多名学生却在这场大难中丧失了生命。
范忠美幸免于死,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的死里逃生,舆论、报刊、杂志、互联网等媒体的责难、批判、辱骂、谴责、讥讽、嘲笑、谩骂、诅咒等等吐沫星子汇聚成的所谓正义的责难和声讨,如同暴风骤雨铺天盖地的向范忠美倾泻过来。什么下流、无耻、道德败坏,该死、应该枪毙、送进监狱等等正义的义愤填膺的呼声不绝于耳。不仅如此,范忠美的真实姓名也被人们以‘范跑跑’的绰号所代替。范忠美想声辩什么,但他的声辩成了他更加该死的证据。范忠美为自己一闪念间求生畏死的本能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丢失了工作,失去了赖以生存经济来源,丧失了做人的尊严,随便任人侮辱、唾骂,而没有辩解的权力,他想重新找一份工作活着,但正义的卫道士们不允许,不仅肆意攻击、侮辱他的人格,而且连那些敢于给范忠美一条生路的人们也一块攻击、咒骂。
范忠美真的罪在不赦吗?那些攻击、谩骂、诅咒、讥诮范忠美的声音和吐沫果真是正义的声音、道德的呼唤和高尚情操的洪流吗?我摇摇头。
生活越来越像荒唐的闹剧,连演员也被自个儿扮演的高尚角色所感动,信以为真,自己就是一个临危不惧,舍生忘私、大义凛然,无比勇敢、高尚的英雄了。好、巧、绝妙,既感动、高尚了自己,又感动了别人,斥责了下流、无耻,弘扬了正气和崇高,一举四得,真是杰出的美轮美奂的表演大师。我对这种表演大师钦佩至极然,六体投地,然而让我学习,我却学习不来。
也难怪,我本身就是个凡夫俗子,道德水准又比表演艺术家们低出许多,怎配表演高尚的剧种呢?面对表演大师们义愤填膺、逼真、生动、美轮美奂的表演,我自惭行秽,无地自容之余,按照我们的道德祖师曾子的主张,吾一日三省我身也,拿范忠美做镜子,反省的结果,我发现自己的骨子里并不高尚。
首先,我假设,如果汶川大地震的那天,我处在范忠美的位置上,我会怎样做呢?
也许我会深入教室,组织学生避险、疏散学生,帮助他们逃离危难现场,像雷锋、王杰、邱少云、麦贤德、张思德、白求恩那样,做一个舍生忘死,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英雄,或救出全部同学,或牺牲自己,或者与同学们同归于尽。但是,这只是一种假设,而不是真的,我怕死,尽管我活着也并不感觉到有多么幸福,但我还是不愿意自戕而死,这实在是没出息且卑鄙龌龊的一种情操。
因此,极可能会有另一种表现,那就是像范忠美那样,在危难发生的一霎那间,并没有想什么,只是在本能和下意识的驱使下,仓皇无所顾的迅速逃离危难现场,保全自个儿的不值一钱的性命。于是,我背上了千古骂名。
此外,还有另一种可能,我逃出来了,这时才想到教室里还有五十多名学生,我很想让他们得救,也很想冲进去把他们一股脑全部就出来,但是,老天爷已经不给我这样的机会,在我想冲进教室做一个舍己救人的英雄的一瞬间,房倒屋塌,同学们都被压在了废墟里,我只能是望着废墟嚎啕大哭,痛苦万状,悔不该在危难当前贪生畏死,悔不该自己首先逃离危难现场而置同学们的生死于不顾,恨不能和同学们一块殉难,但眼泪和悔恨救不了我的灵魂中卑微低下的情感。也不能挽回千人指万人骂的惨败局面,尽管我知道那些骂我、诅咒、指责我的道德高尚的义士们并不是张思德、雷锋、王杰和邱少云,在危难关头他们甚至表现的比我还糟糕,他们甚至连什么叫大言不惭都不知道。但是这不能阻止他们对别人的唾骂、侮辱、讥讽、嘲笑和谴责,大骂坏蛋就表明他们不是坏蛋,和坏蛋不是一路人,大骂缺德,就表明他们是有德之士,大骂婊子,就表明他们从没有见识甚至听说过婊子,啊,这实在是个成为道德之士,树立贞节牌坊的妙不可言的好法子和通途捷径,只要轻轻将上下嘴唇闭合、起张,再加上舌头的蠕动,便可以成为正义和崇高的化身,何乐而不为?
我也想做道德大家了,我也想愤怒谴责范忠美了。但是,我还是开不了骂口,因为我在范忠美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看到了我自己的心态,看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卑微、龌龊的情感成分。蝼蚁尚且惜生,况人乎?我觉得骂范忠美也就是骂我自己,否定范忠美热爱生命和顾惜妻儿老小的权利就是在否定我自己生存的权力。我没有道德之士们的高尚情操,没有他们的临危不惧,英勇赴难,没有他们的一死当前,先替别人救死的大义凛然的大无畏英雄气概,所以我口羞,只能选择默不作声。
英国作家亨利菲尔丁在描述人们对待突然来临的灾难时惯常的心态,他说:“一个守财奴,在一座建筑华美的城市里,只有一所小小的房子,只值二十先令。他离家出走,听说城里有火警,就大起惊慌,脸上失色,浑身乱残颤,害怕自己遭到损失,但一听说火烧了的只是皇家美轮美奂的宫殿而非自己的房子,他马上恢复常态,因为幸免于难而微笑庆幸。一个慈爱的母亲,为他宝贝儿子落水淹死的消息所惊,一下子吓得失去知觉,不省人事,几乎死去,但一听说他的儿子安然无恙,沉入海底的只是胜利号船上的一千二百名勇士,于是她就死而复生,晕而复醒,乐不可支。”我以为,菲尔丁所描述的这种卑微心态任何人都存在,包括菲尔丁自己也然。尽管菲尔丁说得是别人,显然不包括自己。我坦率的承认,我最关心,最爱护的首先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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